“人事物,everything。”
“我不希望你把我划分进去。”
“那你是例外。”
这个大饼她画的自己都不信,但她还是掩盖性地一吻,避开费闻昭捕捉她的眼神,又沈沈睡去。
酒店离公司很近,棠鸢一直睡到八点,起床后才有了精神。
将昨天赶工的设计样衣交给林清彤过目,她满意点了头,又让把领口的撞色扣子换成贝母的,棠鸢和她争辩几句,最后把星月扣中间用玉石来点缀。
“小棠今天没化妆?”林清彤不明地笑,“是不是夜不归宿了?”
“昨天有朋友远道而来找我玩哈哈,玩得有点晚,今天困得精致不起来。”
终于有了眉目,她心口的大石头落地,加班没白努力,不会给公司拖后腿的感觉好轻松。
林清彤和她又聊了一些细节,聊了聊最近对手公司的发展和风向,“其实我挺看好你的,小棠,耿晨晓他其实比你的瓶颈还深,不知道你能感觉到没,他连他带的徒弟设计出来的都一样,因为他固化了。”
棠鸢似懂非懂点头,听林清彤娓娓而谈,“你不一样,你一开始就走野生路子接定制,更鲜活,而不是被风格固定住,等别人来喜欢。”
耿晨晓一直走的是覆古风,她知道。
“不过,你的功底怎么说没他扎实,创新上还要多学习。去忙吧。”
“谢谢清彤姐。”
被肯定,被指点,在职场被重视的感觉,让棠鸢神清气爽。
“知棠”与她有缘。
能在她清晰地找到自己梦想的时候,有一个梦想实体展览品摆在她面前,让她触摸,体验,告诉她,看到了吗,你的梦想是可以实现的。
更何况,她现在就在别人打造的梦裏,可以短暂陶醉和肆意生长。
“小棠,你这不化妆,又笑得合不拢嘴,是不是恋爱了?”
她的邻桌滑着椅子过来八卦。
“昨晚加班到凌晨,今天样品通过了,这么大喜事不值得开心吗?”
“诶诶诶?没否认啊!各位各位,她指定谈恋爱了!这小脸儿红的,春风满面的。”郭晓雯拍着桌子,给死水般的办公室增添热闹。
大家调侃起最近的头条和热搜,讨论当红流量小花被前男友暗地裏诋毁的事,办公室一时间沸腾起来了,声声国粹。
棠鸢笑起。
两性关系裏,无论如何,吃亏的总是女孩,她早就知道。
临近下班,费闻昭打来电话,她小心接起。
“我还在酒店,把你的化妆包拿了过来,你下班来吧。”
“时间够吗?”
“打扮到你满意为止。”
在车上,她好奇地问,“见的是谁呀?我还怎么称呼?”
“我亲妈,姓骆。”
短短一句让棠鸢开始紧张,脑子裏蹦出很多问题,不知道从何问起,她昨晚还在思考他的家庭,今天就要见到了吗?
“放轻松,没什么大不了,是她来求我。”费闻昭看窗外,伸手去牵棠鸢的手,握住。
窗外的树向后倒退,风景也一并后退,总归退不到以前。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车裏便沈默到目的地。
“你只用回答她最简单的问题,嗯嗯哦哦就可以了,别和她有其他接触。”
“好,知道了。”
棠鸢觉出费闻昭的奇怪,按道理,他带她来见长辈,理应告诉她註意礼貌,註意分寸,多热情赔笑。
而费闻昭则告诉她:尽量别理。
棠鸢:orz。
所以她是一个什么出场作用。
“小昭,来了,女朋友吗?”
“骆阿姨好。”
骆星荷双眼皮很深,眼尾褶痕深深,但岁月不败美人,有点港风余韵。她的丝绒开襟旗袍让棠鸢觉得很是覆古独特,口音也有点粤味。
“嗯。棠鸢,坐裏面。”
“姓棠?”骆星荷接着发问。
费闻昭没回应,给棠鸢倒水,留棠鸢在他身影裏对上骆星荷疑惑的眼眸,乖巧点头。
点了文城一些特色经典菜,豆腐汤,各种笋,骆星荷很平和,说自己很久没回来,想念这一口,接着接了个电话。
棠鸢明显发现费闻昭开始脸色不对。
“妈,你也不早点给我打电话,我打游戏没听见。”
闻声,棠鸢看到一个初高中的男学生,个头儿挺高,宽眼皮厚嘴唇,小麦色皮肤,边朝这边走边喊,长相很东南亚风。
“骆明,这是你哥哥,打个招呼。”
“哥哥姐姐好!”
他推推眼镜,坐在费闻昭对面,看着棠鸢笑,她只好僵硬勾起嘴角。
“哦这是我小儿子,骆明。”
“闻昭,你第一次见弟弟,不打招呼吗?”
骆星荷似乎并不觉得气氛降在冰点。
棠鸢听到费闻昭摔筷子,她赶紧扭头,他已经在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嘴,眉宇间肉眼可见的起了风雨,尚在爆发前。
她又听到费闻昭艰涩开口,压着声音。
“什么意思?”
“哦小昭,那套学区房下来了,我这不是带他来见见你,顺便我们俩好好感谢你一下。没有你帮助,我们娘俩可能要流落街头,骆明这上学都成了困难。”她笑着给骆明叫了可乐,满了一杯,又给费闻昭添满茶水,“明明,快敬哥哥一杯。”
叫骆明的小孩显然对这种场合熟悉有余,见费闻昭不动,他径自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杯子见了底。
棠鸢真觉得,自己是来看演戏的。
这一套行云流水,别说她了,费闻昭都没有丝毫的参与感。
就像,这张餐桌把四个人隔了两个世界。
“我们娘俩”,“我们俩”,这类词从骆星荷嘴裏说出来,乍一听没什么,可费闻昭也是她的孩子啊。
她的每句话楚汉分界一样,把费闻昭隔在外面。
棠鸢有点生气,在桌子底下去找费闻昭的手,竟然隐约触摸中,感知到他在发抖。
她将他僵硬撑在椅子上的手掰起,十指紧扣,看他面色无恙,只是忍着动了动喉结。
“骆阿姨。”
她刚要说话被费闻昭截断。
“骆星荷,我今天不是来看你们亲子节目的,没兴趣。”
棠鸢看他烦躁地想点烟,最后他的晦暗眼神碰到她,又把打火机按回桌子上。握他的手紧紧捏了捏,她感受他手心的潮热,只是慢慢静下来,不再抖了。
“闻昭,别这样,那我说正事吧,我这次回来以后就定居在文城,之前和你爸离婚的时候,凈身出户,我和骆明从香港回来,带了些他爸的抚养金,我没了工作。”骆星荷似笑非笑,扫了一眼棠鸢,“你爸说你能帮我解决。”
“怎么,你跟他还有联系?”
骆星荷不理他的咄咄逼人,把眼神放在棠鸢身上,“何止,他不是要回来了吗?要给你现身说法。”
“要钱还是什么?”他声音更冷,没了刚刚在车上的悦色。
“都要。”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
“闻昭,你是我儿子,我了解,”骆星荷眼神盯向费闻昭。
棠鸢无由地心跳变快,听到骆星荷轻柔却突兀道——
“因为你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