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风跟着领路的小太监直进了屋子,看着榻上白衣玉冠,一脸冷漠的云锡,心下只觉冰凉,“凌子风见过太子妃。”
“起来吧,赐座。”云锡藏在袖子裏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肉裏而不自知。
凌子风长云锡几个月,家中在朝中无甚官职,祖辈上是做买卖营生的,凌子风的祖父与云锡的祖父年轻时就甚是投缘。
凌子风两岁那年父亲得了重病忽的就去了,母亲相思成疾没多久就撒手去了,往后只剩祖父照管的小凌子风便总随祖父来君宁侯府玩,凌逸天在前厅和老侯爷喝茶谈天,小凌子风就跑去闻雨阁和小云锡玩,第一次见到小云锡时,小凌子风就扯着祖父的袖子说以后要娶了这小孩,闹的两个老人家哈哈大笑。
那时候云锡才三岁,却整日都要待在书房裏听父亲找来的老先生讲书,云锡什么都听不懂,父亲却仍坚持要云锡听,说什么听着听着就会了。
那时候小云锡只觉得那个叫孔子的人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好像是有朋来,很乐乎?小云锡只觉得“有凌子风来,云锡很开心!”
每次凌子风来找云锡的时候总会给云锡带许多稀奇的小玩意,或是画了许多妖怪神话的故事画本,或是小厮带着凌子风翻山下河淘来的好看的石子,云锡记得最清楚的,还是凌子风掏来的鸟蛋。
凌子风当日捧着一颗鸟蛋跟云锡说这裏有小鸟,云锡不信,凌子风撅了嘴说是祖父告诉他的!明明就有!当场就把鸟蛋磕开了,结果没有小鸟,只有小云锡哈哈的笑个不停。
后来,云锡四岁那年祖父去世了,小云锡躲在闻雨阁的被窝裏哭了好久,小凌子风就隔着被子那么抱着他,一边陪着云锡哭一边告诉小云锡,祖父只是变成星星了,只要晚上抬头看天就能看见祖父的。
云锡五岁那年中了逝月散,整个人半死不活地躺在闻雨阁,小凌子风日日都来给小云锡读话本,话本读光了就给小云锡吹箫,一首曲子磕磕巴巴能吹错几十个音,还总摸着小云锡惨白的小脸叫他快点好,说等他好了教他也吹箫。
后来小云锡能下地了,小凌子风却抱来好大一张琴,轻拍着琴和小云锡说往后二人一人吹箫一人抚琴羡慕死别人。
就这样,凌子风陪着云锡一点一点长大,凌子风的萧越吹越好,云锡的琴京城之中也算数一数二了。
原本云锡以为两个人可以一直安静的站在彼此身边,做彼此最好的朋友,可十五岁那年的一个春日凌子风却来和云锡说要娶他。云锡当场怔在原地,凌子风还说云锡要是愿意便当即扯了云锡私奔去!云锡觉得凌子风一定是疯了,云锡告诉凌子风,自己只当他是朋友,若他如此两个人朋友也做不成了。
好几日之后,凌子风牵着马到侯府告诉云锡自己要走了,云锡问他去哪,凌子风只说江湖风大,也许能吹散他心中那点妄想。
凌子风走后,总会给云锡来信,有时三五日便是一封,有时一两月也没有。
两个人分离时都想过两个人再见时会是什么模样,却从没想到会是今天这副模样。
云锡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凌子风,只淡淡的问道:“凌爷爷可还安好?府中可还安好?”
这样冷淡的云锡凌子风从没见过,最后一封对云锡坦白心意,说要带云锡一同云游的信没有得到回信,才回府换了衣裳就闻听他已嫁做太子妃,便急急的赶了来,来时的路上凌子风都已经想好了,只要云锡不喜欢,就是嫁做了皇后自己都要带他走!
可他张嘴不问自己如何,只问府上。
云锡见凌子风不答话,心中一紧,又问道:“凌少爷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凌子风没有回答云锡,只问:“锡儿现在还抚琴么。”
锡儿。。。景铄的脸忽就映在了脑海裏,每每折磨自己的时候,警告自己的时候就是这样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