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打听,问了几日,牙行也跑了几回,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人。方云宣彻底发了愁,想从别的饭庄裏挖角,手裏的银子又不做主,挑费高不说,他也不确定他的饭铺一定能挣钱,万一开张后赔得唏裏哗啦的,岂不是害了人家一家老小。
正难着,隔壁米铺的掌柜带着楠哥儿走了进来,看方云宣蔫头耷脑的,问怎么了。
这几天方云宣忙着铺子裏的事,楠哥儿就托给了米铺掌柜照管。米铺掌柜今年五十来岁,儿女都已长大成人,出门单过,家裏就剩下他们老夫妻两个,平时就觉得闷得慌。自打方云宣父子搬来,他们就对楠哥儿喜欢得不得了,看方云宣忙不过来,就主动揽下照管楠哥儿的差使。
方云宣说了原故,嘆了口气,愁道:“原本定下后日开张的,现在只好改日子了。”
方云宣丧气极了,看着粉刷一新的店铺,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王掌柜牵着楠哥儿的手,坐在凳子上想了半天,笑道:“我多嘴说句话,方兄弟可别见怪,嫌我别有用心才是。”
方云宣听了纳闷,笑道:“哪会。您有事就说,这些天多亏您帮我照看楠哥儿,不然我连出门都不放心,哪能这么快就把铺子张罗起来。”
王掌柜这才肯说:“我有个侄子,今年十五岁,原本在邻县学徒,学的就是厨子。可那家老板心黑,我侄儿去了他家五六年,他连竈臺都不让孩子碰,别说做菜了,竟连菜叶子都碰不着,到他家就是做长工去了,洗衣裳、换尿布、带奶娃,反正是不教正事。前些日子我兄弟一气之下把孩子带回来了,再在他家耽搁下去,孩子什么都学不着,倒把人累傻了。”
王掌柜说了一大套,方云宣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想让自家侄儿来饭铺裏跑堂,顺便让方云宣带个徒弟,教那孩子做菜。
方云宣思量片刻,“您既然开口了,我就不能驳您的面子。这样,您带孩子过来,我瞧过后咱们再说。”
王掌柜满面喜色,方云宣的手艺他是见识过的,没得说,侄儿要真能来饭铺裏跑堂,跟着方云宣学个几年,可比再找个不知底细的人强得多。
第二天一大早,王掌柜果然带着侄子过来,把孩子往方云宣跟前一推,让他叫人,“明远,快叫方老板。”
那孩子生得腼腆,支吾半天,才蹦出两个字:“方……方……”
王掌柜大窘,脸也涨红了,瞪起眼睛,怒道:“你这孩子,在家倒灵利得很,怎么一到正经地方就怯了?”
方云宣忙拦住,笑道:“孩子小,慢慢教就是了。”
上下打量,见面前的男孩瘦弱不堪,身量都没长开,像棵豆芽菜似的。一张小脸倒是长得白白凈凈的,模样还算不错,不惹人讨厌,是个讨喜的样子。
方云宣笑问他:“你多大年纪,家住哪裏,都会些什么?”
王明远抬头望了一眼伯父,又看了看方云宣,心裏想着别害怕,可话到嘴裏却直秃噜,磕磕巴巴的,一句话断成几截,越说越乱套。
脸臊得通红,王明远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丢死人了,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云宣又与王明远说了几句话,心裏就有些犹豫。若是他手下宽裕,他一定二话不说就把这孩子留下,人不可能都是天才,要想学会什么东西,只要肯吃苦,慢慢教导,怎么都能学会的。可他现在这条件,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了别人。他雇人是要用的,拿出来就要独挡一面,既能支应大堂,还要兼顾收钱,一定得是个机灵能干的才行。眼前这个孩子,显然是不合格的。
碍着王掌柜的面子,方云宣搜肠刮肚想着拒绝的话,这孩子他不能收,收下帮不了忙,反倒要添乱。
正思量着,楠哥儿从楼上跑了下来,围着三个人绕了两圈,一头扑进方云宣怀裏,扭过身子,好奇地看了看对面的王明远,问方云宣道:“哪来的小哥哥?”
方云宣抱着他站起身,凑近了些,“这是你王伯伯的侄儿,快叫哥哥。”
楠哥儿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从方云宣身上蹭下来,往前跑了两步,拉着王明远的手,叫道:“小哥哥。”
王明远握着楠哥儿软软的手指,见眼前的小娃长得粉白漂亮,像年画裏的大娃娃似的,一看就喜欢,抿唇笑了笑,腼腆道:“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