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年少的景向阳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他自嘲着想这宫中还有谁不认识他这废物，怕又是哪位的恶作剧。
一边又遏制不住的希望，万一是真的呢？
真的有人愿向他投去一丝善意。
哪怕只有一点，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足够了。
少年的景向阳缓缓抬起头来，他那时的模样并不算好看，嘴唇被冻的污紫，脸上总有着这样或那样的淤青，皮肤也算不上白皙，有股营养不良的黄气。
少年抱着自己，微微露出一双眼睛来，看着眼前的少女。
那时，他的盲癥已经很严重了，他几乎分辨不清身旁的每一个人，只能凭借声音，服饰甚至气味去分辨。
少女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一股花果的香气隐隐传来，甜而不腻，后来景向阳一直都在寻找这种香气。
他靠着相似的熏香入眠。
成年的景向阳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像是一个旁观者，只是内裏早已波涛汹涌。
他早就听闻万福镇这口井可以制造幻境，甚至倒置时光。
只是，他一向被紧密监视并且万福镇实在敏感，他只得出此下策，接着覆刻淮南江宴的名头，制造混乱，模糊各方势力的实现，接机来实现的他的夙愿。
再，见她一面。
只望上苍怜悯，让他看清她的脸。
让她光明正大的走进他的回忆裏面。
所以，他大费周章不惜一切也要来这儿，哪怕前功尽弃，哪怕压上余生。
少女看见少年的眼睛，冲他笑了笑。
“你也在这裏躲雪吗？”
“今年京城雪真大，你怎么穿的这么单薄？”
少女纯真的眼神对上少年小心翼翼的试探，少女试图伸手摸摸他，少年一把拍开少女的手，少女看着自己被拍的通红的手掌，扭头看看四周，起身走向门口。
少年换了个姿势，看着敞开的窗户，他以为少女去找人了，他在想着怎么逃跑最快。
没想到少女只是将门窗都关紧，再小跑回来，笑着对他说。
“这样就好些，你不会那么冷了。”
少女奔跑的身影，穿过房中景向阳的身体，他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那张脸，曾与他在舟上相逢，曾在月光下井水裏乍现，曾与他并肩作战。
那是—官鸢。
景向阳想过无数种可能，而答案偏偏是最不可能的人。
官鸢捧着手中的热汤，小心地端给庄栖筠。官鸢打眼瞅了瞅，四处无人。
“小姐，这汤要趁热喝。”
官鸢抬头看着眼前专註绣花的女子，庄栖筠闻言放下针线，揉了揉眼睛，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
“可又乌鱼汤，我实在是喝厌了，小鸢。”
庄栖筠抬头看着官鸢，眼睛水润润的像是在撒娇。
“小姐，你还是喝吧，这是老太太特意吩咐的。”官鸢无奈的说了声，将碗往庄栖筠面前推了推。
“这汤，也不过为了让我怀个男娃娃，可我觉得女孩儿也很好，我喜欢女孩儿，多乖呀。”庄栖筠说着低头摸了摸肚子，眼裏满是期待。
官鸢闻言连忙上去捂住庄栖筠的嘴巴，将手放在她的手上，扭头看了看，神色紧张。
“小姐，这儿不是庄家，你这话也就对我说说，要是老太太听到了，要罚的。”
庄栖筠面色沈了几分，浑身透出一股霉气。
“总是要听她的，我知道的，我只是想要个女儿。”
“女儿多好，温柔又亲人。”
“我只是想要有人一直陪着我，在这院子裏。”
“我只是想要个女孩。”
庄栖筠抬头看向官鸢，面目开始变得扭曲，双眼流下两行血泪，紧紧抓住官鸢的手腕，官鸢几乎动弹不得。
“你会陪着我的，对吧，小默。”
官鸢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嘴巴一开一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项上人头仿佛重如千金，被人死死摁着点点了头。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小姐。”
官鸢双眼不受控的湿润，似乎有声音从腹部传来。
庄栖筠含泪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向官鸢，嘴角微微抿起像是一个扭捏的笑。
“算了，不要你陪了。”
“你要替我逃出去。”
“还有，我肚子裏的孩子。”
庄栖筠低头看向肚子，手伸向那一碗乌鱼汤。
官鸢抬起头时，庄栖筠将那碗汤，尽数倒入了屋子裏的盆栽中，还将那化调了个个儿，面向太阳。
庄栖筠面色如常，又拿起手中的刺绣。
官鸢伸出手拦下，开口说到。
“小姐，你这样，是要熬坏眼睛的。”
庄栖筠笑着拨开官鸢的手，轻轻拂过那绣面。
“不打紧。”
“我希望我的孩子出生就拥有这世上最漂亮的东西。”
男孩女孩都好。
庄栖筠抚摸着绣棉暗暗想到，眼神温柔仿佛在摸着自己孩子的肌肤。
姜愿看着张如意牵着的小不点，小十一怎么都哄不好应要跟着上街来，张如意给她裹的严严实实，脸蛋都遮起来只留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