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愿两人挑了一块好地方猫起来,他俩现在这身子面黄肌瘦的,像是没吃过一顿好的,他们卡在一个小角裏,能听清对方的话,但是人要找到他得废一番功夫。
“100块绣婴备好了?”一个苍老的男声响起。
“我们孙家只出绣婴,可不出人。”孙老太太的声音从人堆裏传出。
“绣婴能出就好,人不打紧,姑娘家谁屋裏头没两个,就你们说的那什么婴难办。”一个大妈的声音响起,姜愿一楞那是李婶的声音。
“李婶你装什么呀,你家肯定有,就算你头胎怀的男娃娃,祖上传下来的也肯定有,只不过不愿意出罢了。”一个年轻些的男声开口说到,语气裏满是不屑。
“你嘴巴干凈些看看,我们家可是出了力的,轮不到你个光棍来指指点点。”
“女孩不够,怎么办?”孙老太太揉揉太阳穴坐在最舒坦的位置上,懒得跟眼前人掰扯。
“怎么会没有,那如意家裏头,那么多女娃娃哩,她们吃村裏的,住村裏的,该给村裏出点力了。”
众人沈默了几秒,随即声音放低了些,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也许是心虚。
“那张如意宝贝那些个女娃娃跟命根子似的,你们怎么拿得准哦。”李婶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试探着说到。
“别管了,李婶子,到时候做法事的时候,你们家记得来。”那年轻的男声岔开到。
那群人七嘴八舌的说了一串人名,像是在确定人数。
“100个女娃娃齐了,今晚收起来,明天一早收拾好,法场也布置好了,明日正午准时开始,我去跟大师只会一声。”
“你们可得保全,万无一失。”
“孙老太太,你们那边…”最初那道苍老的男声想起,孙老太太不满的瞥了一眼,随即回到。
“我管着,不妨事。”
孙老太太说完起身坐着轿子走了,她实在头疼,跟这么些人掰扯。
若不是这连年的大旱,饶是孙家家底丰厚也有些撑不下去了,不然她才不会参与这么些荒诞事。
更遑论,拿出孙家的宝贝绣婴了。
百子图才成不久,孙家的福蕴还靠着它们呢。
只是那个日日在佛堂内转圈的庄栖筠着实碍眼。孙太转眼想到那金佛背后的百子图又笑了笑。
饶是她庄栖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她的宝贝女儿早叫人剥皮挖骨,躺在了一块好地方。
想到这,孙太太心情好了不少,连庄栖筠之前的顶撞也一应原谅了。
她在佛堂打转总比出去丢她孙家的脸好,想到这孙老太太心情又好了一些。
她年轻时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这庄栖筠,不成器。
人稀稀拉拉的散开了,姜愿理了理思路,就带着姜思逆着人群往张如意家跑。
按听那群的话,张如意和十一怕有劫难!
“哥,哥!你慢点我跟不上!”
姜愿一把停在,拽起姜思就开始跑。
然后两人齐齐摔倒,姜愿头晕眼花,姜思揉揉脑袋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小心开口说到。
“哥,咱俩跑不动可能因为饿太久了。”
姜愿半死不活的拽着姜思到了张如意家门,刚好碰到张如意陪着丈夫在地裏忙活,而那赖以维生的鱼塘干涸见底。
“到哪裏胡闹去了,这副样子。”张如意心疼的擦了擦姜愿的脸面,又扭头看看姜思摸了摸他的脸蛋。
这孩子原本被她养的白白胖胖的,现在…
想到这儿张如意嘆了口气,太久没有粮食了,快要撑不下去了。
张如意瘦了很多,早早冒出了白发,比姜愿记忆裏面苍老了不少,姜愿顾不上说话,他的胃裏烧的慌,刚刚又剧烈运动嘴唇干枯发涩,面色十分难看。
他在强撑着,连说话都太耗费他的精力了。
姜愿终于看见了那间屋子,以及屋子旁边背对着他的小小身影。
只此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他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困惑想要对她讲。
终于他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们的羁绊像是命中註定,无法抗拒,没有缘由。
奇怪的,突然的,不讲道理的,那个人出现在你的面前,夺走你的一部分。
你没法反抗,无力抗拒。
命中註定。
姜思看看哥哥,又看看不远处那个影子,实在没想起来是谁,又不好意思问,瞧见哥哥也怪怪的,就更不好开口了。
“十一…”姜愿忽然开口说了句。
那身影像是感应到什么,缓缓转过身,看向这边。
可惜姜愿没看到,他体力不支的昏了过去。
张如意熟练的扶住姜愿,浑身也掏不出什么来缓解他的状况,闹饥荒以来,饿晕的孩子实在太多了。
张如意有些心疼的扶起姜愿,焦急的看向岸边,却只见到小十一的身影。
姜思没有这段记忆,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个鹌鹑。
忽然她听见那个和善的阿姨深深嘆了口气。
“这孩子,哪裏都好…”
“可惜几年前,魂失掉了…”
姜思顺着张如意的眼神望去,那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双手满是淤泥,不知疲倦的挖着什么。
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失在了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