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鸢抱紧怀中的兔子,看着用手指着自己的景向阳,一脸无语。
“如果你想下一秒掉进水潭裏的话,也不是不行。”
“你说什么?”
景向阳一脚踩空,一个借力拉住石栏,侧身翻了上来。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也没听。”
舟渡在一旁将他们的话都听了进去,看了看景向阳又看了看自己,犹豫着什么。
却被官鸢先一步找到。
“找到你了。”
这样或许很俗套,但在舟渡眼裏,少女奔向自己时,身上披着光。
太漂亮,太耀眼,就像霞光,舟渡久久不敢遗忘。
“原来你在这裏。”
官鸢眉眼弯弯,往他怀裏揣了一个东西,软软的,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这是…什么?”
“白兔啊!”
“我给你救活了,厉害吧。”
“餵,你为什么不说小爷我出的力气。”
“才不要。”官鸢回过头,回了一句。
“这是你说的朋友?”景向阳凑了过来,少年很漂亮,眼角还有一颗好看的红痣。
舟渡不习惯与人亲近,往后退了两步。
“这么害羞?”
“你再吓他试试看?我回去就把你剑掰折了。”
“凶死了。”景向阳摆摆手退开了,想了想又凑了回来。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景向阳。”
景向阳朝舟渡伸出手,等着他的答案。
舟渡其实有些疑惑,原来在他们眼中,与人交友可以这么简单。
他在书上,不曾见过。
“在下舟渡。”
舟渡伸出手,这是他人生中第二位朋友。
景向阳耸肩笑了笑,回头对官鸢说了声。
“你交朋友眼光不错。”
“那当然。”
舟渡从暗处走出两步,停在原地看着官鸢。
官鸢偏头看向他,一把将他从阴影中拉了出来。
“站那儿做什么?出来玩啊?”
官鸢将舟渡拉到高墻下。
“为何,不走正门?”
“走那儿?太没意思了。”
“翻墻就有意思了?”官鸢呛了景向阳一句,她们不走正门是当然是因为正门不准进。
舟行渊有意断开舟渡与淮南江宴上人的关系,实际上在此之前,舟渡也很难和人产生任何联系。
在舟行渊身边,他生不出正常人的感情。
他的一切从书上得来,或者在山林间同万物耳语,亦或躲在酒席的幕帘后,等着舟行渊带他离开污浊之地。
他从未主动做过决定。
“兄长不允。”
舟渡想到这儿,往后退了一步,这些年他被教成了一具太听话的人偶。
“听他的做什么?”官鸢朝舟渡说到。
“兄长…会不悦。”
“你管他做什么,自己开心,不就行了。”景向阳笑笑,搓着手看着这高墻,补上一句。
“人活一辈子,连自己开心都做不到,那才是真的失败。”
“走吧,乖乖仔。”景向阳翻身上了墻,朝着舟渡伸出手。
“就一次,他不会知道的。”官鸢扭头朝着舟渡说到。
“当然你自己不想去,我不会逼你。”
官鸢低头看了看他怀中的兔子,抬头看着舟渡的眼睛。
“如果你愿意,我不介意。”
官鸢朝舟渡伸出手,鬼使神差的,舟渡牵上这只手。
而这个决定,改变了他的一生。
舟渡没吃上那晚翠玉竹酥酪,但他遇见了此生最不愿背叛的两个人。
“他们…是我的朋友。”
幼时的舟渡独自看着月亮,一笔一划在他的书卷上写道。
“今日功课不好,但很开心。”
“我…有朋友了。”
“舟渡,真好。”
那是他还可以有一头黑色的头发,以及一双沈睡着星星的漂亮眼睛。
“景向阳。”
舟渡吐出这个名字,他取出了曾经七皇子宫殿的通行牌,他还记得景向阳将他递给自己的场景。
舟渡垂下眸子,看着手中的腰牌。
曾经名头正盛被誉为皇朝荣耀的七皇子景向阳,如今被折断了腰肢,跌下了高臺,蒙尘含羞,成了帝国的耻辱。
而这一切,正出于他的手。
他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那一天,不这样便好了。
不发出那个邀请。
不将他们逼入那个魔窟。
舟渡将那腰牌放回木匣中,小心阖上,闭上眼不再看这一切。
“舟渡!我恨你!”景向阳怒目圆睁,拔出腰间的长剑抵在他的心口。
而彼时,那个因剑术艷绝俗世的天之骄子,连剑都拿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