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鸢并没有撒谎,或者敷衍燕青,菜的味道的确非常不错,官鸢有些意外。
燕青难得得到人的肯定,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摸了摸鼻尖。
“我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厨师。”
“我喜欢人们尝到美食时候的表情,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很漂亮,像是藏着星星的水晶。”
“每次看到这样的神情,我总是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燕青的声音越来越小,期间有些不好意思的悄悄观察着官鸢,不时摸摸鼻尖,这似乎是她害羞时的小动作。
“是不是…有些幼稚?”
官鸢伸手握住燕青,摇摇头,坚定的说到。
“才不会,我觉得超级棒。”
“你现在也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厨师。”
“如果,你想的话。”
燕青闻言反而垂下头,躲开官鸢的目光,像是躲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不可以的。”
燕家的女子,不可有如此轻贱的梦想。
燕青推开官鸢的手,将才动了几筷子的食物放回食盒之中。
“还是罢了,不合规矩。”
“等鸢大人用完餐后,奴再进食。”
燕青站起身,走了出去,不再给官鸢拒绝的机会。
“奴稍后会来收拾,鸢大人放心就好。”
官鸢看着燕青的背影,并没说话。
才认识两天,她没指望凭借自己三言两语去融化燕青心底的坚冰。
官鸢的每一步都需要计量,规划,每一步都必须精准不能出错。
这是她在棋局上,必须遵守的规则。
感情用事,于棋局无益。
将心思和註意力放在值得的有收益的地方,而非似是而非的琐事。
这是官鸢一路走来,学会的,第一条规训。
她的改变在她还没料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官鸢低头看着食盒中剩下大半的食物,微微皱眉。
她想的不再是燕青的心结,而是这食物中是否下了药,这药物是否与食用的剂量相关。
忽然,燕青顿住了脚步,低声说到。
“谢谢你,鸢大人。”
“曾有人同你说过一样的话。”
“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燕青回过头来,看着身影于墨中的官鸢,阳光比不同往日,环绕在她的身侧。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燕青开口说到。
“鸢大人,万事小心。”
“切莫…”
“步了后尘。”
官鸢并没有回答,而是夹起食盒中的菜放入口中。
等到燕青出去了,官鸢才起身,端着自己手裏的食物,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打算处理掉。
燕青的话足以让她侧影,但不足以让她回归正途。
那些不曾间歇的风浪,已经彻底改变了她。
官鸢想了想又夹了几块,放入口中,安静的咀嚼着。
她想,偶尔也应该允许自己。
心软一次。
她能活下来,也不过是因为风浪中的遇到的阳光,是那些保住了她,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舟渡运气不算太好,他没有遇到那样的光,或者说那光出现的时候,太早或者太晚。
太早,他还不懂得那束光的意义,太晚,那光于他再无意义,他不可能回头,只能在这条註定的道路上终此余生。
他的一生,只为于此。
舟渡看完了信,将李伯接回了府上,别的地方都不安全,他得保住这个人。
他很关键,舟渡看向马车外。
他隐隐猜到那封信可能的去向,他得将这人留下,到手的饵料,不能放走。
得钓出背后那条鱼。
舟渡想了想,摩梭着手中百花阁的木制食盒,一环套着一环,他这一步虽险但收益颇丰。
晚些得修书递与兄长。
舟渡垂下眸子,脑海裏不可避免的出现一个人的身影。
她会安全的,我在这裏。
舟渡闭上眼,他原不该这样做。
兄长之托,他这样为自己开解。
他也只能如此。
他是舟渡,也只能是舟渡。
舟渡,没有选择。
官鸢出门瞧见那辆马车,想也没想就踏了上去。
“今日早了些。”
官鸢点点头,马车缓缓动身,还想着今日看见的文书,得把它们都默下来,官鸢想着,忽然抬头对上舟渡的眼睛。
那一闪而过的情愫,古潭微微泛起涟漪。
舟渡错开眼,将食盒递到官鸢手心。
“有些凉了。”
“今日点心我换了样式,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舟渡微微垂下眼睑,将自己的心意藏在幕帘之后。
官鸢点点头,取出一块点心,一分为二,放在舟渡手心。
“我想,你也喜欢。”
对待舟渡不能太直接,只能拐弯抹角,一点一点的试探,你伸出去一点,他就缩回来一点,但会乘着无人的时候悄悄舔舐,他拥有的爱太少,以至于你将疑似的爱意摆在他的面前。
他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不敢,不能,不应该,他有太多拒绝的借口,却唯独没有一个接受的理由。
由着自己的心意发展,似乎又太过骄纵。
这样的骄纵,舟渡不曾有过。
无论这糕点裏有没有毒,官鸢也只种方法劝他吃下。
无论是出于私心或者戒意…
官鸢承认,这一刻,她想让他尝到—甜的滋味。
官鸢的眼睛微微圆睁,像是天真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