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国家艺术厅
路长青将为聋哑人群体表演的舞臺被分布在第九场,
也就是路长青需要不间断地出演下一场。
聋哑人群体作为观众的限制并没有盲人这么严格,整个艺术厅可以说是座无虚席。
徐勤站在舞臺中央,先是双手指尖相碰,一手食指朝上,
一手放在下部食指朝下。再用指尖向上贴于胸前,
之后手背贴住唇部,伸出食指和中指上下摆动——
她说,
接下来表演的是《蛇》。
刚准备下臺的徐勤看到观众席最后一排时瞳孔微缩,
王怡带着其他艺术家站在那裏,
面露得意之情。
徐勤稳住了心绪,她见过路长青的舞臺彩排,
她对他的表演有绝对的信心。
空无一人的舞臺上,灯光变得微黄,像是黄昏晕出的暖阳。
一侧身穿豹纹皮的爆炸头神情惶惶地跳了出来,他手裏拿着一根骨棒挥舞着。
后方两个虎皮青年佝偻着脊背,
眼锐利如鹰,
他们攀附着彼此的背,另一只空着的手下垂摇晃着。
豹看到了虎出来觅食,
他双手伏地,
夹紧了尾巴在舞臺上绕圈,眼神紧盯着虎的一举一动。
两虎饥肠辘辘,
伏弱的豹正中他们的下怀,他们彼此分开,
将豹夹在正中心。
以豹为轴心,
两虎盘旋成圆。
忽的,
僵持的局面被出现的象打破。
象若无其事地穿行在他们中间,
锋利粗壮的象牙让两虎一豹退避三舍。
象来了趣,
脚掌抵在两虎的外圈,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猎食的画面。
场面又陷入了紧张的对峙中,一条翠绿的蛇出现了。
他灵动地扭着躯壳,身上翠绿色的鳞片闪闪发光,他置若罔闻地穿行在几个庞然大物之间。
直到爆炸头捏住了他的肩,将他按在了地上,脚踩在他的腰上,张开嘴无声地咆哮着。
临死前的豹抓住了蛇示威。
路长青的脸被压在地板上,他的双眼却迸发出异样的光。
双虎猛扑,一只利爪刺入豹的脖颈,一只利爪划破他的脚腕。
虎吞豹,象伏击。
众主之下,弱小的蛇茍延残喘,但他双眼却炯炯有神宛若星河。
路长青反腰弹起,轻松抽身脱离。
微光的灯光也发生了异变,路长青身上的绿鳞染上了一层红。
路长青踏上爆炸头的肩背,扶住两位虎皮青年的头,翻身踩在了高大的灰服男子背上。
蛇张开了他的獠牙,喷溅他的毒液,绞住了豹,撕裂了虎,杀死了象。
他弱小而又可怜,稳稳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
突然,观众们的脚底感受到了震动,臺上的舞者放开了双手,堆迭在一起成了滩肉泥。
路长青坐在了他们的上方,他单手贴住唇部,食指和中指上下晃动。
舞毕,舞者们起身站在了路长青身旁,他们向前鞠躬致谢。
臺下观众们掌声雷动,他们听不到声音,所以用力地拍出痛感表达自己的喜欢。
王怡和其他艺术家被淹没在掌声的浪潮中,呆楞在原地。
因为路长青全程的表演都没有音乐,而是无声演出。
他将野兽之间的约束,暴力的捕猎与制裁演绎得淋漓尽致。
蛇,就像聋哑人一样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但它依旧能伸出獠牙让人臣服于它所制造的恐惧之中。
原始的动物世界在高雅的艺术厅裏格格不入,却能收获最热烈的掌声。
其他艺术家抬起下颚,鼻尖哼出了一声不屑,甩袖离去。
他们觉得自己的艺术是被一群俗人糟蹋的珍馐,自己都没有发觉那声不屑裏隐藏的不安与嫉妒。
只有王怡傻站在那裏,最想欺辱路长青的人留了下来,她低下了头,眼裏是迷茫与不解。
她一直都认为艺术是上位者情操的陶冶,是金钱与地位堆出来的品味,是高奢,也是一种孤独。
但看到了路长青的表演后,看到了那群聋哑人眼中的光与笑容后,她发现她错了。
艺术可以给人带来快乐。
她却将芭蕾当成了高傲者的武器,她苦笑了下,难怪老师说自己只适合独舞,原来如此。
她握拳盯着臺上致谢的路长青,这场舞臺的□□,她王怡收下了,她一定会还回来的。
臺下,激动到红脸的徐小冬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一手伸出食指指向路长青,然后掌心向上平伸,右手指尖微曲,最后一手握拳,向上伸出拇指。
他说,你跳得好棒。
徐勤正要向路长青翻译,没想到路长青屈膝弯腰,伸出双手的大拇指,像是按动打火机一样,上下摆动。
路长青回应着,谢谢。
徐勤微微瞪大了双眼,她没想到路长青还特意去学习了手语。
她握紧了双拳,将颤动的双唇塞入牙齿上下,酸胀的内心看着两个人的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