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冬眼睛裏有些遗憾,他指向自己,又指向了自己的耳朵,伸出手左右晃动,然后大拇指藏于掌心后,四指从左到右划动。
他说,可惜我听不到音乐。
路长青朝他摇了摇头,一手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然后掌心向下在胸前绕了一圈。
然后他的双手握拳,同时放开五指,掌心向上后,五指一齐伸出,三指直立抵住前额。
他的右手横立,手背向外,左手平伸,掌心向上接住右手,右手在左掌心上向内刮一下。
最后,路长青弯腰,将掌心贴在了徐小东的心口。
路长青的手语生涩,甚至有些不标准,但是徐小冬却明白了他想说的话。
路长青说,当我们抛去五官,只剩下一种东西——那就是感受。
当路长青挥手告别徐小冬时,走出艺术厅时,已是秋天的凉夜。
艺术厅前,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那裏,车内的人看到他出来,打开了车窗。
锦齐探出了脑袋,大半的身子抵在窗前,兴高采烈地朝路长青挥手,“哥!我们来接你啦!”
路长青笑了下,朝他们跑了过去,凉爽的风吹在了路长青的脸上。
车裏,锦齐有些遗憾地看着路长青,“要是我们也能够和哥一起出演第二场就好了。”
代超胡乱地揉了把他的脑袋,嘴裏不忘怼他,“你学个架子鼓就死费劲,还想演两场,你就异想天开吧!”
锦齐努努嘴,不甘示弱,“你的电吉他弹得也一般般啊!”
赵沈伸手拦在他们中间,周佩商在一侧敷衍地劝着两个吵架斗嘴的小学鸡。
路长青望着手机裏郑如月下发的行程,犹豫着开口,“各位……”
车裏的气氛安静了下来,听到了路长青说的话后,所有人都楞住了。
锦齐握紧了拳头,嘴裏喊着:“我不要!”
原本和谐的气氛变得沈重,除了锦齐的一句不愿意,其他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有没有人看国家艺术厅的关爱日演出啊?]
[楼上看了吗?劝你别太期待,作为主角的残障人士都能看睡着,我就劝到这裏了。]
[真的超级没劲!可以称之为浪费生命的表演!]
[啊?但是我看那个叫碎星的组合演出很不错啊?]
[?什么?我去看两眼?]
[是我想的那个碎星吗……]
[快去看!超级震撼!每次都会被他们感动到!]
官方艺术厅向来稳定的服务器一下子就被挤爆了,网友们还吐槽国家服务器破死了,甚至觉得政府的网站管理贪污了钱款。
管理欲哭无泪,不是……这网平时也没人看啊……
国家办事效率相当快,不到几分钟就上线了一个超豪华服务器,网友们顾不上管理的哭嚎,点开了艺术厅的演出。
[啊……果然欧阳刀华老师的孔雀舞一绝!]
[但是观众们的反应好差啊……]
[别要求太多,观众们都是阿尔兹海默癥的老人,能够安静观看已经很不错了。]
[这大提琴在干嘛啊……感觉他甩头好装啊,臺下都是小孩子又听不懂。]
[自我陶醉最为致命。]
[我逮到一个小孩在偷偷抠脚皮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好可爱]
终于,在一众吐槽中迎来了碎星的表演。
[好黑,果然国家的钱被贪污了吧……连个灯光都不给了……]
[碎星实惨,艺术厅好欺负人]
[科普时间到!这场是碎星献给盲人的演出!全黑环境是星宝们要求的哦!]
[所以这么黑能演个啥?在臺上摸鱼吗?]
[碎星有后臺呗,谁知道用什么手段得到的出演机会。]
[就是就是,每次都看到他们的营销,烦透了。]
[不爱看还看?说真的你们是真爱粉吧!]
一阵吉他声打断了网上的吵架,大家都静心听着碎星的表演。
[啧感觉怎么说呢,盲弹吉他挺牛的,但是词不太行。]
[安静看你星爹炫技就行,就你话多。]
[不是,某粉这么霸道?不行都不让说了?他这歌词写得不就是盲人吗,他们又不是盲人,有资格强行说愁?本来就是无法共情的群体,服了。]
激愤的网友们听到了碎星弹的旋律开始攻击碎星未经他人苦,强说他人苦的种种。
一声咆哮夹杂在电吉他中,阻断了键盘侠的激情开麦。
[我天……]
[……]
[我输了!星爹!]
[感觉唱的不止是盲人群体,我觉得也唱到了我的心坎裏……]
[这个世界就是很烂,我也很烂,但是烂人有烂人的活法,所以去死吧!糟糕透顶的世界!]
[去死去死去死我的憨批领导!去死我的低工资!]
[去死厚到写不完的作业!]
[去死我的妈宝男友!]
表演结束之后,大厅的灯亮了起来。
网友们看到画面裏的盲人们全都竖起了他们的中指,他们沈默了,纷纷截图。
路长青抱着小提琴,周佩商挂着电吉他,代超弹着木吉他,锦齐敲着架子鼓,赵沈抬着贝斯。
臺下的没有掌声,而是竖起的中指。
碎星再一次爬上了热搜榜首,他们说碎星就是一次又一次会为人带来惊喜的偶像。
这次碎星的演出让人们註意到了残疾群体,他们开通了捐款通道,为了残疾人士筹款,仅用了一天就筹集到了两千万。
崔氏两姐妹被路长青资助,崔灿被路长青转到了另一所盲校,和崔烂的学校离得很近,两个人住在姑姑家,可以继续在一起生活。
碎星用了一场演出就做到了国家艺术厅一直在呼吁的事情。
星痕们说,不要担心没有碎星的消息,他们肯定会憋着做大事。
但粉丝们不知道的是,一向默契的碎星第一次闹起了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