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转,转青山,勿耽尽,少年人…”感觉听到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闷热潮湿的空气是满满的慵懒倦怠,但身上那双轻拍着他的手、和在耳边唱着歌谣的女声让他平覆了焦躁的烦闷,想要睁大眼睛看那双手的主人,惊觉自己伸出去的竟是短胖的小手…
那女声转成呢喃的低泣,声音越来越弱好似渐渐远去,忽而心臟剧烈疼痛起来,再睁眼看到的,已是熟悉无比的五彩床顶。
方才在耳畔低语的女声是如此真切,让他觉得莫名温暖又心疼,茫然四顾,见吕渊姿态慵懒地靠在窗边,身影好像要在日光裏慢慢发酵,点滴四散成明媚的颗粒一般,那逆光的背影就像一根绒毛拂过了心尖。
薛小召选择压下这奇怪的情感,看那照进窗棱的日光已然炽烈,日头该是老高了。
刚掀开被子就觉得晕眩,敲了敲脑袋,起身发觉不对劲,抬手摸往后脑顺着颈子下去,摸到有几根丝线从衣衫后领裏连了出来。抓住那些丝线一扯,顿时痛极五臟六腑!薛小召闷哼了一声倒在床上,往身后一看,丝线从他身后勾到壁上的奇异图案裏,显然是将他剩下五处封穴的线连到了墻上,防止他逃跑!
“吕渊!你搞什么鬼!”薛小召怒道,窗边那人见状,走过来扶起他道:“别扯,要不经脉会断掉。”薛小召打开他手,正想骂什么,忽然闻到空气中飘荡着浓厚的血腥味,猛地抓住吕渊道:“为什么你说话这么小声?昨夜那碗汤放了什么?下边怎么了?怎么这么重的血腥味?”
吕渊摸了摸薛小召头发道:“本想让你睡久一些,但仅存的药物就只剩下一点,只能减弱听觉,你到底还是醒来了。”
薛小召死死抓住他手臂,忽然想到什么脸色惨白如纸:“是不是…”
吕渊淡淡一笑:“恩,魏人打过来了。”说着起身,指了指立在屏风边的斗篷人,“他会护你,好好待在屋裏,不要乱跑。”
薛小召想也不想地拉住他衣摆,气急败坏吼道:“你哪裏也不许去!我…我不许你去!”
然而吕渊第一次松开了他的手,双目对视的瞬间,似乎彼此都看见了未来的日子,吕渊道:“乖乖在这裏等…会有人来找你。”
“谁来找我?你想把我扔给谁?你…你给我站住!”见人已经转身,薛小召忙要下床追过去就被守在旁的斗篷人按住,力大无比,薛小召挣扎道:“吕渊!站住!吕渊!”
薛小召拼死和斗篷人强健的双臂搏斗着,大吵大闹满心都是无能为力的悲泣,又气又苦地看着那人打开门,日光倾泻斑斓旖旎的瞬间,吕渊的身影好似画裏的陈年旧景,消失在了刺眼日光中。楞楞地停止挣扎,呆滞地看着那扇门被缓缓合上,仿佛剎那间让时光倒回到了花间堂,那扇被薛潘猛地关上的门……
这一次也是这样,他们都将他关在了门这边,以强硬的姿态、自私地从不问他的想法,就将他和他们生生隔开了一个界限,生与死的界限──
“王八羔子吕渊你放我出去啊!”
嵌山回廊忽猛地一震,便从中间断裂开来,横木臺阶劈裏啪啦落地烟尘四起,那些爬在回廊上的魏军不由得也跟着木阶摔下,纷纷呜呼哀哉骂骂咧咧揉着摔疼的部位,或不走运地直接脑袋着地即刻死去的不在少数。
封刀抬头看着那回廊尽头的身影,那人瞇了瞇眼看着尸横遍地的山谷,傲气得仿佛不是即将要身死的人,而是站在毁灭尽头的王者!
一上一下对视良久,目光中皆是电闪雷鸣,吕渊道:“以为你上来就闹着要人,看这两年你也学了些皮毛。”封刀淡淡道:“他不会有危险,而我的目的在你,于公于私,我都要提下你人头。”
“你还没资格入我眼!”吕渊冷冷一笑,长眸往浴血奋战的太子那方一斜,身影一跃竟踩着山石往太子那边掠去,封刀眉一拧,赶忙也追过去。吕渊越到黑衣少年头顶山石之上,阴司刀从腰侧抢前而出,看准空隙在少年捅了一人的一瞬闪电般俯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