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众床榻上的人还熟睡着,封珏就已经睁开眼睛了,悄悄地整理好被褥,就带上门出去。
清冷的晨雾窜进鼻管,让他很想打喷嚏,伸出手指挡在鼻孔下就舒服多了。借着烛火罩透出的微弱光芒,发现原本娇小的树苗长得粗壮了许多,几天前还光秃秃的树枝,那嫩绿的树芽,已经伸展开来。
封珏心裏觉得很暖,笑了笑,又开始一日重重覆覆的活计。在每一次空闲中,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小憩,都拿出薛小召给的那些书来看。几个月看下来,裏面的东西也差不多能背了。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有什么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坚持这样做,也许只是给自己劳累无趣的生活找点寄托,找些活下去的理由。
傍晚,刚刚抱了柴火进伙房打算做下一个活计时,就看到何欢在树下朝他招了招手。
……有脑子都的知道何欢不是人,是人渣。奈何不能不过去,只因为,不过去的代价比过去了的要多,而且多得多。
放下手中的柴火走过去,无奈地看着何欢:“阁下有何贵干?”
何欢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直看得他汗毛倒竖,直到盯得封刀有拔腿逃跑的欲望才说:“我怎么就看不出你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啊?”封珏还未发表自己的疑惑,胸前就被打了一掌飞撞到后面的大树,又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身体火燎得几乎要爆了去,狼狈地吐了一口血,抬起头看到何欢已经走得远了。深深呼一口气,努力站起来,未果,又摔了下去,手脚软得和泥一样。
“站得起来么?”
清亮的少年声音在头上响起,封珏抬头,薛小召就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没有任何要帮忙扶起他的意思。
“我试试…”封珏撑起手,腿又软了下来,肚子火燎火燎的,挣扎了好几下,总算扶着树站起来了。
“抱歉。”封珏低着头说道。
“干嘛?”薛小召撑着膝盖,也起了身。
“让你看到我这么没用的样子。”封珏说道,把自己脸上的血污抹掉,却越抹越污浊。
薛小召甩给他一块绢巾,脸上稍稍嫌弃:“得了吧,说得好像你之前有多神勇一样…倒是爷爷都是从孙子变过来的,别放心上。”
封珏接过,却不想擦,看到薛小召直勾勾地盯着他,只好让洁凈的绢巾沾上了污臟的血污,心上很是愧疚:“我会洗干凈还你的…”
“随你,反正不是我的,要还就还我院裏的丫头。”薛小召偏头看到一个小姑娘见封刀擦了脸后,面色通红地躲树后跑开了。
“…呃,那还是谢谢你安慰我。”封珏低下头说。
“谁安慰你了?”薛小召偏过身子啧了一声,“我只是路过,想哭请随意,我走开便是。”
“我不会哭,男儿不该轻易落泪,况且何欢不值得我哭。”封珏把积累了太久太久的眼泪挤回去。
“哭哭也好,倒不是为他,为你自己。”薛小召耸耸肩。
封珏苦笑:“为了我自己的无用?”
“无用和有用也只有一墻之隔,何欢打你是为了留个纪念罢了。”薛小召指了指封珏眼角的血迹,那是摔倒时被石子划出来的,“餵你这裏的血要流下来了。”
封珏又擦了擦眼角,眼角痛得让他忍不住吸口凉气,但薛小召在眼前便忍住了,苦笑道:“纪念?又一次战胜了女人面的纪念么?”
“纪念他最后一次名正言顺地打你。”薛小召说道,拔了一片树叶放嘴裏叼着。
“为什么?”封珏没来由的心慌。
“我老爹,打算收你做花间堂关门弟子第五人。”薛小召叼着叶子,扭头看他。
“哦…”不是要赶他出去,封珏松了一口气,却被薛小召的话炸翻了脑袋,“什什什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薛小召把树叶勾回嘴裏。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封珏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是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
把树叶吐了出来,薛小召转过身子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封珏,掐着下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我老爹说你天赋异凛,有过人之处。”
封珏睁大了眼睛,不由心有期待:“我怎么有过人之处了?”
薛小召笑得有些邪恶:“我之前不知道,但是经何欢这么一搅合,现下知道了。”
“是什么?”封珏赶忙问道。
“耐揍。”薛小召摊手,不怀好意笑道。
封珏的脸变蓝了。
坏心地看着之前信心膨胀得如一只球的某人,现在只像只霜打的茄子瘪了下去。薛小召好兄弟一样搂着封珏的肩膀:“平常就算武力不低的人挨了何欢那一掌,最起码断三根肋骨,而你只是胃出血而已,可见你的抗打能力非常惊人啊!”
“真是多些你的赏识…”封珏连妄想的念头都死绝了。
薛小召笑得龇牙咧嘴:“别气馁嘛,这可是好多江湖人求之不得的小强体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