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就这四个人,苏乔,身为她上司的心臟科主任,还有从医大时代起便一路提携她教导她到如今的老教授——至于这位来自肛肠科的,则是自个儿热屁股硬贴上来的,她自称苏乔的超级闺蜜,闺蜜的事就是她的事,她如何能被排除在外?
因为怕堵车,他们四人改公车为地铁,银白的金属箱子在地下一路呼啸着扬长而去,只有咻咻咻的连贯风声始终平掠成笔直的线。
他们的目的地其实是一家位于半山腰的饭店——这在香港是绝对奢侈的地皮,一般人都不大乐意去享受,这意味着你一边往落地窗外俯瞰青山绿水,一边就要交出去一迭厚钞票。
所以这次可绝不是由于教授或是主任心血来潮,善心大发地请部下和学生腐败一顿,说起来还确实如同主任所言,是他们沾了苏乔的光。
这裏暂且不提苏乔的背景,权当她只是个普通的、刚脱离实习不久,只是天赋极高的医生吧。
简单而言,就是前一阵子,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她救了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的日本男人,黄头发剃得很短,毛刺刺的,身材硬朗,完全没有发福的迹象,而且肌肉线条保持得极有力道。先不论他怎么了,总之苏乔偶然路过,没将他带去会对他的伤势来由敏感的医院,费力撑着他走进一家小诊所,借了人家地皮,仅就着那裏无比简陋寒碜的医疗设备,就给他动了刀子。
如果不是对方的家人找上门来,她压根儿不会将这桩事向别人提起,默默吞进肚裏只当没发生过就是。但现实情况是相反的,还弄得这么高调……苏乔无奈,只得随口编出几句,给那个中年男人换了个病况,拣了大概向主任和教授胡扯了番,睁眼说瞎话地一笔带过。
这次说要好好答谢她的冤大头就是那个男人的儿子,以日裔身份在意大利生活,工作,刚刚才和他父亲取得联系——不是从别的地方,是意大利,那儿的西西裏岛……再联系那天午夜男人身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天晓得他们是做什么的。苏乔暗暗兴起几分警惕。
四人坐上缆车来到半山腰,葱翠的满山大树消去了大部分燥热暑气,还有长满了红山茶的灌木丛,沿着盘山公路一直螺旋延伸。
山间的空气清新,夏季的傍晚又格外漫长,西方半空的秾艷霞光灼烧了许久许久——那股徐徐吹来的,微醺的热风纠缠于山茶花的清香,此刻的黄昏就好像熔化的焦糖。
教授感慨道:“这样美丽的景色,能看见它真好。”
主任大力拍向教授的肩背:“老同志,就我看啊,您起码还可以天天看着它看个二十年!”他冲肛肠科的女大夫拱了拱脸,表情搞笑:“你说是不是呀,齐颜?”
被意外点名的齐颜忙不迭地笑呵呵点头:“就是呀,还怕您天天看,就看腻了呢!”
教授听着分明十分受用,还故意板起脸孔道:“嘴贫的小丫头。当心没人要。”
主任拍了拍教授的肩,两人哥俩好地,极有默契地哈哈大笑去了。
齐颜趁他们不註意,靠近苏乔,玻璃心都啪啦啪啦碎光了,“苏小乔,他们这绝对是欺软怕硬的坏人啊,这明显赤果果的诅咒啊不是!”
“诶——是么?”苏乔故意拉出疑惑的长音,歪过头拍掉齐颜硬扒上来的手爪子,“我觉得老师说的很有道理啊——你看以你肛肠科名手的身份,加上你舌战群儒的惊世好口才,……,嗯。”
齐颜:“…………”
齐颜觉得憋屈了,这事儿没完。
——姑娘只觉汹汹怒火直逼胸口,于是直接扑过来一手掐住苏乔的肩,一手几乎要卡住了她细嫩的脖颈,嘴角扯啊扯的,恨恨地咬牙切齿道:“苏乔同学,组织表示对你严厉谴责!中间那些诡异的被省略掉的内容是什么啊啊啊啊,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今个儿你完蛋了!”
——紧接着姑娘又傲娇地用鼻腔哼了一声,继续咬牙切齿:“待会儿那个姓什么沢田的男人,我想当他看到脾性这么恶劣这么恶劣的女人竟是他父亲的救命恩人,而他居然还请她吃豪华大餐!他一定会很·蛋·疼、很·蛋·疼·的!”
这时候一道热风刮来,纷纷扬扬地撩起苏乔披肩的黑色长发,随手将被吹乱的发别到耳根后头去,但听她满不在乎道:“怕什么,医院有的是男性专科的高手。”
齐颜楞了楞。
苏乔侧回头来,熔化的蜜色焦糖曲曲折折地照亮了她的脸庞。她斯文且温柔地一笑,这一笑笑不露齿却藏了柄明晃晃的尖刀子,她柔声安抚齐颜道:“再不济,现在你面前不就站着个全科的人才吗~?”
齐颜:“…………”
我们名唤齐颜的女英雄,她终于被苏乔这出人意表的一句,给彻底地一击瞬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