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0
翌日醒来时,发现已经雨止天霁。苏乔后半夜只小睡了一会儿,不出意外地在穿衣镜裏看到了眼睑下明显的乌青色,眼皮子还有些痛。还好是双休,不需要早起去学院,本想继续倒下去补眠,不料一阵不在计划内的门铃声响了。
不知道沢田纲吉说过的“安保设施”是怎么一回事,但当她准备就绪出了卧室门,访客已经安安稳稳在褐发青年的迎接下坐定了。抑制住打哈欠的冲动,苏乔脊背倚在走廊的栏桿旁,居高临下。因为不清楚他们是否在聊什么不方便给外人知晓的事情,她不敢贸然出现。
可是既然已经起来了,她现在很饿啊……摸着瘪瘪的肚腹,苏乔抿了抿嘴角。
尽管没去刻意听清内容,可看沢田的态度自然也放松,想必是熟人,而且是那种关系匪浅的熟人,褒义的。好奇心驱使下回头观察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
怪不得感觉有个耳熟的嗓音夹杂在裏头,原来是那个狱寺……隼人?是这个名字吧,与他同来的另一人,则是个黑色短发,脸型坚毅,气质成熟,但一笑起来便阳光又稚气未脱的男人。他开口说的话,必定引来狱寺的反驳或者是吐槽,可他似乎浑然不在意,打着哈哈就糊弄过去了,苏乔换了个角度去思考,顿觉哪裏凉凉的。这种人一般越是表现得天然无害,就越是可怕。
苏乔出现在客厅中交谈的三人面前的时机把握得恰恰好,又端了三杯汆烫、刚煮好的咖啡。深褐色液体在瓷杯中微晃,折射着阳光碎片。她弯下腰,将漂亮的瓷杯小心搁在茶几上,还没来得及说上半句话,某个聒噪的嗓音就亮了起来:“啊——是你?!”
苏乔冲他展颜一笑:“是我啊,怎么了。”
狱寺僵了下,不知道他脑子裏掠过了些什么东西,总之脸色变化还挺有趣的。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憋出一句:“没什么……”
恐怕是想起了,她是他家十代目座上宾这样一个事实,心碎了吧?苏乔感到好笑地挑高了眉,视线转移到另一位身上去。就近打量,印象比远远的来得要直观许多。眉目舒朗,无所不在的坚毅,从下颌到唇形再到眼角眉梢。都是完全不像黑手党的年轻人啊,俊朗帅气,不输给原汁原味的意大利男人分毫。唯一带给人稍许戾气的,是下巴上没有掩饰的一条刀疤。乍一眼看去,感官上有些触目惊心。
对方非常友善地同她打了个招呼,她亦回礼致意:“你好,山本君。我是苏乔。”
不得不承认,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会比较舒服。至于坐在他隔壁同他不对盘的某人,还是算了。
“好了两位,我们继续吧?”沢田纲吉不慌不忙地替还在打嘴仗的两人打圆场,一边视线朝苏乔移过去,“谢谢乔ちゃん。”虽然听着挺坦率的,可态度微妙地有些不自然。
“沢田君似乎没有同我提前说过,今早会有客人哦?”
他抬手搡了搡微翘的褐发,不好意思道:“抱歉……我有考虑到,但最后还是忘了提。”
苏乔了然地笑笑,“只是没有机会提前准备一下,没关系。”
把咖啡杯都递到了他们跟前,也不再看神色有异的褐发青年一眼,直起身收工闪人。
沢田纲吉跑去楼上唤苏乔时,小声地喊却没人应,卧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便打开了。苏乔坐在书桌前,耳裏挂着耳机,歪着头好像在小憩。脑袋旁正是她的笔电,屏幕还亮着光,显示界面是某个在写着的文檔。
他蹑手蹑脚地走近前去,手臂越过她的背,想替她保存文件并关上笔电,不想鼠标一挪,聊天工具栏取消了隐藏,不过随手一拉,一个灰色头像和它的id叫沢田纲吉完全楞住了。
说实话,他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登录了。在前去香港之前,他特意向苏隐问来了苏乔的账号,当初知晓救了自己父亲的就是好友的幺妹时,除了惊诧于这巧合,还有就是感到好奇。苏隐口中常常提及她这个幺妹,有意无意地,不难看出她对苏乔的重视程度。
通过加好友聊天,从彬彬有礼的第一次接触,敲定了在香港的答谢宴的日期和地点,他以为就此能够变熟络些,不想之后在网络上只是偶尔才有所接触。他自己又不是健谈的人,苦恼于怎么寻机聊天久了,自己都哭笑不得,连忙退出软件,忙碌成堆工作去了。
然后机缘巧合中遇上了一些事,令他得以频频接触苏乔,从而牵连入这一桩迷局裏头。回想一下,似乎完全是他心甘情愿自己跳进去的。
回到现实。沢田看见的那个id,他真的,听说过,看见过这个名字太多太多次了。
只存在于回忆裏的那个名字。
苏门三子中的大哥,曾经最年轻的军火商,苏起。
他悄无声息地嘆了口气,眸光垂下来,流连过女子侧卧的睡颜。手最终还是撤了回来,笔电原封不动,也不再分出过去一分一毫的视线。
苏乔在柔声的呼唤和轻轻的推搡中醒来。指肚按了下眼角,抑制着哈欠的冲动,“怎么了,沢田君。”这个时候的沢田已经倾身去书桌前的窗,来自自然的、雨后的风吹进来,清爽宜人,他回过头来问:“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苏乔一楞,继而点点头,“嗯,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