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头的那一瞬,苏乔看到她憋得红彤彤的鼻子,还有一双兔子眼,于是原本就要发飙的她迅速冷静了下来:“撒手。”
齐颜:“不。”斩钉截铁。
苏乔:“……”
齐颜:“会给你劳务费。”果断。
苏乔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神情地妥协了:“那好罢。”
齐颜:“……”
她再也没法说出“你真好亲爱的”这种肉麻的话了……!
其实这种事在医院这个易收命的地方屡见不鲜,总有些病人耐不得慢慢接近死亡的恐惧与折磨,身理与心理双重的苦痛会让脆弱的人完全崩溃。
被磨光了求生意志的患者,被医药费拖累得形容憔悴的家属,披着白褂子戴着薄镜片的医生,不断来记录机械数据的护士护工,来来去去的病人……有人入住,就有人会安静地永远离开。
所谓的医院……不就是个暂时寄存生命的中转站吗?
它或许能给人以生的希望,却也能用绝望与残酷狠狠攫住人心。
如苏乔所料,平时不见踪影的各路亲朋好友跟着家属凑一起来闹事来了,始终有顾忌的保安压根不敢拦,生怕磕着了碰着了,别再闹腾个血灾什么,又多添一项罪名。
他们嚷嚷得实在很难听,草菅人命啊这种话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哦对了,他们的揣测、推理及编撰故事的能力实在牛得厉害,整个门诊大厅久久回荡着新编出炉不久的悬疑凶杀案,从原因过程结局到配角再到工具无一不精,那声如洪钟那大气磅礴,荡气回肠了一整个下午。
院方冤枉是冤枉,却也只能认倒霉,根本抵不过人几张嘴的威力,医院名声要不要?要!评级还要不要?要!院长还要不要当?要!愿不愿意给上头的人物批一顿?
——当然不要,嚓!
那好吧,掏钱赔。
因为还是值班状态,苏乔一天都没有手术安排,午后睡过一番,起来再去关註下事态发展,傍晚就可以准时下班回家。
预警说今天会有暴风雨,看如今晦涩的天色,以及天空中厚厚一坨黑色的积雨云,时不时滚过的几声闷雷,大有随时开闸洩洪之势。这样的阴影笼罩下,争闹渐渐息鼓,再做戏也讨不着趣,既然目的已经达成,满意的人潮便三三两两散去。
从科室的大窗往下看,不停有车驶入院门,排成了长龙,却只能如蚯蚓一般缓缓蠕动。
也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一道狰狞的、攀网住整片天空的刃光劈过,世界暗淡下来,雨幕垂落,瞬息间淹没了黄昏嫣红的霞光。
雨点磅礴,啪嗒啪嗒泼满整块透明玻璃,水帘模糊了视野,但正驶入院门的那辆宝石红色的保时捷panamera太过扎眼,线条凌厉的车身如深林中隐匿的矫健猛兽,低伏着身,割裂了几欲滔天的黑雨。
那是苏隐的车。
苏乔目光微沈,她今天早上……不是还说有事要忙的么?
“那个刘阿姨人很好……我以前没事常和她聊。她儿子其实根本没真心让她治病,用药小气得紧,化疗一拖再拖,是人都得看出来了不是?只是心寒又心疼啊,早些解脱也好,她儿子也得了一笔赔偿金,只是我们医院悲剧了,平白无故中枪,日后少不得被人在饭局上作为免费的谈资,让人白白看笑话。”齐颜在她身后怅然嘆气,“阿乔,我看你刚才起就一直盯着她儿子看,怎么了?”
“也没什么。早上我被那家伙撞了一下,我只是想说,他果然如我所料,有滚圆的啤酒肚和对不起香港的一张厚脸皮。”
齐颜因这一句乐呵了许久。
“对了阿乔,今天下班早没人来接你吧?等等要不要搭我的车回去?雨下太大了,你一个人根本寸步难行。”齐颜跟着看向窗外可怕的天色和愈发拥挤庞大的车流,皱眉道:“风也很大,根本打不到车的。”
苏乔抬手指向窗子外头,示意那其中某臺车:“你有你老公(齐颜爱车),我也有姐姐啊~苏隐最近也许是内心亲情泛滥,老跟着我打转。”
齐颜沿着她指尖方向一瞧,顿时没劲了:“靠!资本家可耻!”
苏乔:“乖啊,自个儿回家去吧。”
肆雨漫地,哗哗哗汇成长流的小溪,打着旋飘向下水道。当空深夜般不见光亮,滚雷炸响,狂风四起,一切看起来都糟糕透了。
苏乔缓缓地深呼吸,五秒钟后走下臺阶,很快融入天上投下来的阴霾。长长的白大褂随意敞开着,有强烈的风吹鼓进衣摆来,不可阻止地颤抖。
低矮修长的保时捷panamera停驻在她身前,隐约可以看见驾驶座上一道修长干凈的剪影。
车门弹开,苏乔拉开车门正要矮身,目光却蓦地凝住:
“你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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