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之行事周密,定是在苏州城也布下了探子,我们一方面要调兵两万去京中,一方面又不能让他知道我们的动静,这样大动干戈,又要掩人耳目,实在不容易。讨论很快就陷入了僵局,赵安之与林素坐着想事情,我和沈飞树小聪明不多,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发呆。
我坐着,逐渐感到无聊,便叫一旁的沈飞树:“师兄,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住的那个茅草屋吗?”
沈飞树听我提起这个,一笑道:“我当然记得,从前屋子一漏雨你就要我拿伞替你挡着不许我睡觉,师父打坐,你就尽兴地欺负我。”
我有那么瞎么?我想着,好像确实有。想起以前的事我觉得开心,笑道:“要是我知道你武功那么好的话我肯定不会那样的。”我又想起师父,三年都没有给他扫墓了,此次回来,一定要到他墓前看看,于是站起道:“沈飞树,我们去那屋子看看吧,也去看看师父。”
沈飞树点点头站起来。我看向赵安之,道:“我们天黑前就回来。”赵安之犹豫了一下,点了头,于是我和沈飞树便出了门。
师父的墓就在我们原先的屋子旁边。三年不见,我的屋子显得破败极了,师父的墓前也是杂草丛生,见此景,我不禁有点伤怀。沈飞树一言不发地给师父的坟除着草,我也给他帮忙,道:“你走之后,我以为我们再不能齐聚在这裏。那时一夕之间,竟是只余了我一人。”
“初儿,若非这关系到你的性命,我怎么也不愿离开你。”沈飞树嘆了口气道,“那日我同你一起让师父入土为安,你哭得伤心,我却不能多留,匆忙将你安顿好就连夜启程出了城。那个夜晚也下着雨,我记得我在路上走着,竟像是失了魂魄。”
我想起这些往事,鼻子一酸,道:“我知道从小你们最疼的就是我。”我抬头看看沈飞树,又抚着师父的墓碑,道:“你知道么,我挨饿三个月时间才凑齐银子,还因为被人发现挨了打,就为了这一块墓碑。因为我好害怕有一天,我被官府抓走,再回来,连师父都找不到了,这样的话,我连最后一点温暖也要失去。”
沈飞树闻言将我拥进怀中,也流了眼泪,道:“初儿,现在我回来了,我们就回到从前那样的生活好么?就在这裏,和师父一起。”
“等我和赵安之平定了这场叛乱…”我说着,却被沈飞树打断:“一旦你去了京城,便再也回不来了,初儿,难道你不懂么?”
这句话触动了我一直以来一直埋在内心深处不愿意提起的东西,让我一下疼得要窒息。我怎么会不懂,若是我与赵安之回了京,叛乱平定后,他还是那个坐拥天下的帝王,过上权谋用尽的一生,而我则还会过上与从前无异的深宫裏杀尽年华的日子。但这都不是我们能选择的,我们有太多的牵绊,并不能一走了之,我只愿和他在一起面对着这一切,哪怕失去我所希冀的一切,我要陪着他。
我在沈飞树怀裏抽泣着,哽咽道:“沈飞树,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你可以。”沈飞树抓着我的肩膀看我:“罗初,从你把我带回这裏那一天起,我便告诉自己,我长大了一定要娶你为妻。我离开你的那一天,以为我的心已经死了,直到我再见到你,才知道自己还活着。初儿,我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生活,只要你留下来,我们就能回到从前。”
我没想到沈飞树会这样说,怔了半晌,才摇头道:“对不起,师兄,我不能。”
“难道你真的愿意再回到那深宫裏去么?这样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的日子,你快乐么?”沈飞树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着我,“我不愿你最后的下场和当年的贤妃一样惨烈。”
我摇着头推开他:“可我喜欢赵安之,我爱极了他,为了和他在一起,什么我都愿意做,我没有办法。”
“初儿…”沈飞树皱着眉头唤我的名字。
“师兄。”我擦干眼泪,打断他:“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但我要嫁给的人是赵安之。你最了解我,既然我已做出了选择,便不可能再改变了。”
沈飞树看着我,眼裏的光芒一下暗下去,半晌才苦笑起来,揉揉我的头发,道:“傻丫头,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客栈的时候,赵安之竟然没等我先睡了,大概是太累吧。我想着,轻手轻脚地上了床,从背后环住赵安之,也闭上眼睛。赵安之却似乎被我惊醒了,翻过身来抱住我,我于是轻声问:“我们走后,你们商量出结果了么?”
“我们明天去曦仪那裏。”赵安之低头吻了吻我的头发,道:“以她名义召见王。策。到时候,大军与曦仪一同上京,就以那年芜镇之变为由,说要江淮都督要全力保护,多些人马防着便是,真正有多少兵马,京城那边不会多心。”
“曦仪公主会同意么?”我有些担心,“她深受你们父皇伤害,不是和赵平之一样?我们怎能保证她会站在哪边?这样贸然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