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悦轩是舍不得敲晕这个可爱的小丫头,可不意味着,会放任她继续带着秘密和谎言跟在自己身边。
他慢条斯理地提点——你撒谎。也就是给一个坦白的机会,以名正言顺放过她。
但出乎意料的,就在说出那句话的同一瞬,小丫头迅速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浴室门口,抬手举枪,枪口对准他。
黎悦轩一点不慌,漠然而笑:“没胆量杀别人,就有胆量杀我?”
“不。”小丫头神情自若,也不慌,“我不想杀你。”
“哦。”黎悦轩轻飘飘地回,冷不防往前迈了一步。
只这一步,便将自己的下颚送到了枪口前。
小丫头手颤了颤,食指放进扳机孔,美目一瞪,用眼神警告。
黎悦轩咧嘴笑着,脸上的得意和不耐烦同时迸发。他抬手,吓得小丫头缩回双臂。
不过片刻,枪口晃晃悠悠往下荡去,对着男人最危险的部位。
她挑眉威胁:“再靠近,你就废了啊!”
黎悦轩没有迈步,只是不屑地笑了笑,张开递过去的手掌。宽厚而长满老茧的掌心裏,安安静静躺着三枚子弹。
“咔……咔咔……”小丫头扣动扳机,果然放了空枪。
黎悦轩反手一托,把枪抢回手中。她被反制力往旁一带,摔倒在床沿,瞬而回头,正看见黎悦轩推开浴室门,把那个倒霉的屋主、无助的宅男敲晕过去。
下手之狠,远超对待耿茜。
小丫头惊了!摸着自己后脑勺,对那痛楚感同身受。
以他的手速和格斗能力,根本不可能留给她开枪的机会嘛!
于是在黎悦轩回头的一瞬,她变脸能力和厚脸皮能力一样得心应手,“哥哥好手段,我都佩服得不要不要的。”
黎悦轩没理她,斜靠在浴室门框上,慢条斯理地把子弹装回枪裏。
这是他从餐厅突然闯入的三个黑衣人手中抢来的,子弹本来就只有三枚,他拆开查看之后就没装回去。
现在,他也不急,附近警察还在巡逻,他可以再浪费点时间,比如跟这个小丫头好好谈一谈。
他抬头,看见一双泪汪汪的眼,有点不知所措。
他垂眸,看见小丫头半曲着靠近,一只小手正捏着自己的衣角。
他挑了挑眉,眉眼弯弯,用眼神质问:嗯?
适才还是笑脸的小丫头,这会眼眶裏噙满了泪花,弱弱地问:“哥哥,你要杀了我么?”
黎悦轩知道她装模作样,却莫名不想拆穿,跟着装无辜,“你刚才拿枪要废了我的时候,没想过杀不了我就会被反杀么?”
“我这不是……”她无从解释,只好硬着头皮,“……自救嘛。”
黎悦轩低眉不语,拖过椅子坐进去,扬了扬手示意她坐床边。
小丫头没坐,而是规规矩矩站着,可脚朝向的方向,将她想要逃走的心思暴露无遗。
黎悦轩忍住没有拆穿,他现在特别想知道的是另外的事,“小丫头,名字。”
“安伊尔!”小丫头答得非常迅速,态度十分诚恳。
“安逸?”
但是她说得太快,他听岔了。
安伊尔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安……伊……尔……”
这一幕,在握着□□,掌握着她性命的黎悦轩眼中,哭笑不得:她不是真的怕,她只是在假装怕。
于是他笑了笑:“好吧,安伊尔。我目前没有杀你的打算。”
“真的?”
安伊尔不可置信地倒退一步,发现黎悦轩的确没有再次举枪。
没留任何反应时机,她转身开门就准备跑。一股猛力突然从她后领扯住,门“砰”一声关回去。
安伊尔惊慌回头,看见了男人深黑的双眸,以及一个淡淡的笑容。她根本想不到,男人的反应力也这么迅速!
“急什么。我说过你可以走了么?要走也是一起走啊。”
一起……走?她不要啊!
黎悦轩歪头看她,眼眸像深渊,嘴角的沟壑也浅浅荡开。
忽然,一声很轻的抽鼻子声响起,随即“呜”一声。
小丫头哭了。豆大的泪珠滚滚往下掉。
黎悦轩懵了。脑子裏平静的水炸了锅。
到底什么时候是真怕,什么时候是假装怕?他要疯了!
黎悦轩被她的哭声搅得心乱,长声一嘆,嘆声还没走到尽头,突然就被一个小拳头击中了下颚,打得脑子懵了一瞬。
他心底冒出一句来自人间的话:我草!
在他发出感慨的同时,一双手扯住他领口就猛拽,“呲啦”一声,衬衣破开一条长长的口子,他的小腹被一个膝盖顶得剧痛。
他狐疑着低头,试图确定什么,两只白皙柔软的手腕,已经扯住他握着枪的那边胳膊准备来个过肩摔。
他无奈地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抬手一按,按住她后脑勺,把所有动势全部阻止。
可小丫头脚下架势拉开,又用力抬动肩头,竟然将他带得脚跟离地!
然后猝不及防的、超出预计的、不可思议的,两个人都在拉扯之中向下滑去。
他扑倒在她背上,胸口压着她头,手臂错位环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只这一摔,两人变换了威胁度,变成了他钳制她。
“小鬼,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黎悦轩被上下齐来的痛楚惊得哭笑不得,凑到她耳边,哑着声音沈沈宣告:“我,杀人魔,杀人不眨眼的。”
话音落,黎悦轩握着枪的手臂猛然上提,而另一只空着的手掌按住她的头,狠狠向下按。
他要向她证明:杀她,易如反掌!
两道力猛地绞合,安伊尔的世界完全恍惚,“吭哧”一声翻起白眼,窒息感层层攀升。
黎悦轩侧目,能看见她睫毛不停颤抖,挂着亮晶晶的泪珠,顺着一次眨眼往下坠落。
最后,她用嘶哑的声音发出一声:“呃……”
而也就是这一声无助的哀戚,令黎悦轩突然软了心神。
她假模假样充满秘密,随时笑又随时可能哭,会胡言乱语,会撒娇会撩拨,会装乖会装哭,但在这关键的生死时刻,竟然——没有求饶?
黎悦轩双臂力道微微松弛,只感觉身下的人双手反搅使出极大力气拉扯他的手臂,试图从钳制中挣脱出来。
可是她力气再大也始终是个女孩,又被反身压在地板上,于是那拉扯在黎悦轩不耐烦的躲避中,就变成了——扒拉。
扒拉着扒拉着,被压着的女孩突然停下所有动静。
黎悦轩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