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南方城遍地金属,却也不是任何人都能,且敢,拥有□□的。
黎悦轩慢吞吞用袖口擦着枪口,长睫微垂,瞳色漆黑,冰冷而肃杀的气息一直在周身盘旋。
耿茜半信半疑地试探着开口:“我不知道从哪裏讲起,你……想从哪裏听起?”
黎悦轩将枪口朝下,略一思索,眉头一挑:“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怎样认识的?从这裏开始吧。”
耿茜深深呼吸,突然自嘲般笑了笑:“说实话,认识他之前,我虽然对你有些不满,却还是有想过要跟你踏踏实实过下去的,但是人和人真的比不得。”
“上周四那天,我和往常一样,无聊地扫着码,无聊地应对那些口头上占我便宜的恶臭男人。然后他……”
耿茜顿了顿,瞥眼观察黎悦轩的反应,见他毫无感觉,才继续:“易玢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她长长嘆息,彻底陷入回忆。
那一天中午,一个又肥又老的男人在她扫完码的一瞬,紧紧拽住了她的手,狠命捏着不肯丢开。她一着急就拿扫码仪打过去,可对方只是在一众男人的哄笑中变本加厉地摸来摸去。
而就在那一刻,一个穿着高檔西装,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挥了挥手,就令他的保镖将那些臭男人全都驱散。
高贵的男人摸出一张手帕,轻柔地替她擦了手,夸她的手漂亮,然后送了一条价值不菲的珍珠手链。
耿茜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几句话带过了那段记忆,左手不自觉按在了右手手腕上,轻轻抚摸着那串珍珠手链。
黎悦轩瞥眼,隔着衣袖看不清,眼睛不由微瞇了一下。
耿茜发现他的目光,立刻将袖子卷起,高傲地向他展示珍珠手链,又忍不住嘲:“你当时在现场会怎么样?肯定是劝我息事宁人。”
黎悦轩咬了咬唇,没说话。
耿茜摇头苦笑:“当时我只觉得这个人眼熟,完全没想起来他就是前段时间南方城新闻裏的风雨人物——易玢。”
也许是想找个话头缓解尴尬,黎悦轩开口:“什么新闻?”
耿茜呼吸一滞,怔然:“你就不记得了?”
她狠狠瞪了小丫头一眼,把所有原因归结起来:“也对,你的心思已经不在我身上了,怎么会记得跟我聊过什么。”
小丫头一直在给黎悦轩捶按着肩颈,完全没註意耿茜的故事,被一瞪,脑子一空,动作停了下来。
黎悦轩却分分明明感受到了耿茜的醋意和敌意,倏然一笑,握住小丫头一只手,将她拉到身侧,仰头,看见她一直毛躁顺不下来的头发丝飞扬着,笑了。
“手酸了么?”他轻轻捏了捏那软若无骨的手指,“休息吧。”
“……?”小丫头眨了眨眼,只留满脑问号:还……还假戏真做了?
黎悦轩自己倒是清清明明,只捏了两下便丢开手,一转头,脸色立刻阴沈:“回答我,什么新闻?”
耿茜狐疑着回:“前段时间我们还讨论过,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继承不了易家的生意,只能继承他老爹众议院议员的位置。算他命好!”
其实,不只是耿茜跟黎悦轩谈论过这个话题,几乎整个南方城都将这件事作为饭后谈资。
小丫头不动声色地挪动目光,瞄了瞄黎悦轩的手,他的手又大又薄,隐隐冒着青色的筋,食指正蜷缩在扳机旁……
耿茜没有察觉到现场气氛的变动,而是继续:“那个时候,我没多想。可是晚上八点半,我从食堂收班出来,他竟然独自开着小轿车在路边等我……绅士的嘘寒问暖,送我一件又厚又暖的大衣……”
“呵呵……”耿茜恶毒的目光直直盯着黎悦轩,“这些,你可从来不会。不说别的,再冷的天你都不会来接我。”
黎悦轩冷冷看她,从表情到身体,一动不动。
“于是那天晚上,我答应了他的邀请,去了他的公寓,吃了这一辈子最丰盛的一餐。”
耿茜突然狂笑,笑着笑着,冷漠下来。
“是的,我跟他认识的第一天就背叛了你。”
她说完,眼睛裏迸射出无数嘲讽。可出人意料的,黎悦轩仍旧一动不动,平淡得好像在听故事。
耿茜原本坐在床沿,突然往外挪了挪,被绑住的双手同时搭在黎悦轩的大腿上,一点一点往上移动。
“你真的想听细节?”
黎悦轩眼神黯淡,抬手,用枪口挑开耿茜的手,“你要想说,可以。”
“不可以。”小丫头在一旁连连摇头:“少儿不宜的。”
黎悦轩顿觉好笑:“你不是成年了么?”
“……刚!是刚刚!”小丫头急躁得不行:“就是……嗯……”
“那怎么了?”黎悦轩得寸进尺地逗她,“刚刚成年,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想了解,就光想着做人‘新欢’了?”
“……”这把柄,怕是永远被他揪住了!
小丫头闷闷地撅嘴,不想理他,整个脸却红得如同被冬天的太阳狠狠晒过。
黎悦轩不住摇头,转头对耿茜冷道:“略过这些,后来呢?”
耿茜察觉到黎悦轩对待自己和小丫头的态度天差地别,一想起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都没得过这些温柔相待,心底不是滋味。
“后来,后来两天,他依旧来接我。我风光极了!”耿茜仰起头,如同扬眉吐气,“1号食堂的同事,来吃饭的好事者,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羡慕。”
黎悦轩自动掠过他们约会细节,问道:“再后来呢?”
“再后来?”耿茜冷笑自嘲:“你不是知道么?你就在那桥头看着我丢脸!”
“我想从你这裏再听一遍。”
黎悦轩扬了扬手,枪随他手而晃动,形成了无形的威胁。
耿茜只好乖乖回忆。
易玢给她的一切都好,都远远超过黎悦轩一辈子能给的。于是她做上了能够成为富豪太太的美梦,极尽可能扮演贴心又温柔的形象。
可是美梦在第4天就碎了。她一如往常下班就等在街边,但除了冷风什么都没有,当然,前几日羡慕的目光全都变成了嘲讽。
她接受不了,也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抛弃了?
于是她发疯似地寻找易玢,从他的公寓,到他家的公司,再到去过的餐厅和酒馆,最后她看见了他。
不可一世的富家公子开着车呼啸而过,副驾上坐着另一个女人!
“所以……”耿茜翻着白眼,“昨天中午,你看见我在中央大桥桥头拦他,就是想要一个答案。”
黎悦轩皱了眉,确认这些信息都是旁枝末节,直接问:“他有什么仇家?”
“有啊。”耿茜脸色苍白,嘲弄神色更深,“不就是你么?”
“除了我。”
“他哥。全南方城都知道,他哥易臻跟他水火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