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奚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奚奚:【我酒品,真的很差吗?】
酒品。
他搭在方向盘的指尖微顿,眸底略过无奈。
不算差,至少,醉了还知道给自己打电话。
莫名地,他想到离开德国前一晚。
老师和校友准备了欢送会,小姑娘误拿了饮料,喝得醉醺醺的。
温良结束了和外公通话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脸颊通红,眼神朦胧的小姑娘侧倚在沙发上。
整个人小小的,像猫。
他无奈,将人抱到楼上卧室正准备离开时,衣角被人攥住。
力道很轻。
他顿了顿,低眸就对上小姑娘微睁的眸子,嗓音低低地叫哥哥。
“晚安。”
他低声,企图将衣角从小姑娘手裏抽出。
可刚弯腰,小姑娘的胳膊就缠了上来,她带着轻浅的酒香软软地靠上来。温良彻底僵住,小姑娘垫着脚,像是下意识地寻找热源,用鼻尖轻蹭了蹭他衬衫。
温良以为她将自己错认成了季教授,抬手轻拍她后脑,“冷了?”
他去找空调遥控器,下一秒,小姑娘软糯的嗓音彻底阻止了他的举动。
“哥哥,你不要喜欢其他人好不好?”
一句话,小姑娘青春懵懂的情愫,在一个安静又隐秘的夜晚。
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他面前。
那些他刻意保留的界限,悄无声息地被戳破。
房间裏太安静,一贯坦然的神情险些维持不住。
温良阖眸,静了几秒,后挪。
他哑声,“奚奚,听话。”
小姑娘醉得站不稳,懵懵地抬眸看他。
温良轻手轻脚地扶住她站得不稳的肩膀,轻嘆口气,正准备抱她回到床上。倏地,喉结上传来软软的触感。
意识到是什么时,他深吸口气,握着小姑娘肩膀的手稍稍用力。
“奚奚。”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将小姑娘的手轻扯下来。
须臾,嗓音沙哑更重。
“要乖一点。”
小姑娘这回听懂了,懵懂地看他。
温良再次阖眸,错开她的目光,弯腰,将人放回床上。
小姑娘呼吸浅浅的,像猫。温良站在床边看她会儿,须臾,弯腰轻碰了碰她指尖,低声:“哥哥走了。”
末了,声音低不可闻。
“不许生气,好不好?”
说完,他收手,站直了些,转身离开小姑娘的房间。
没再理会客厅裏还在吵闹的校友,远离了这场为他准备的热闹。
温良不是没被人喜欢过。
或委婉,或直接,他都能坦然拒绝。
但现在,偏偏被一个小姑娘的喜欢,乱了分寸。
在分不清喜欢和依赖的青春期,一个十六岁小姑娘酒后失态脱口而出的喜欢。
他唯一能做的,是离开她的生活。
彻底离开。
到美国那天,他罕见地叫了陆储喝酒。陆储讶异许久,玩笑着调侃了几句。
后来陆储醉了,他没醉。微醺的陆储问他。
真不后悔?
他没搭腔。
答应过发给小姑娘的邮件,他没忘,只是发给了老师。
老师没多想,邮件沟通之余,也时常说起她。
只言片语,勾勒出小姑娘的模样,一切都很好。
后来小姑娘申请大学时,他思忖许久,终究没忍住,问起了小姑娘的事儿,老师邮件回覆得无奈。
他难得地多回覆了些,老师却说起了小姑娘早恋的事儿,让他头疼。
温良盯着邮件,指尖落在键盘上,隔了许久,才回覆老师的消息。
只说了研究方向,由于保密性,倒是没深谈。
在那之后,他给老师的邮件,再也没有收到过回覆。
思绪被轻扯回来,温良收回目光,莫名昨天晚上小姑娘没问完的那句。
什么时候喜欢的。
大概是,是小姑娘醉酒那天软软地赖在他怀裏,低声叫哥哥的时候。又或许,是在美国被女孩子堵在实验室门口示爱,他只莫名想到小姑娘带着哭腔的那句“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
他十九岁时,有个小姑娘闯进了他的生活,会耍赖撒娇。
他二十一岁时,无意窥探到小姑娘的隐秘心思,却不能让自己借着小姑娘青春期的懵懂,做个禽兽。
他捏住眉骨,又想到陆储问的那句:“后悔了?”
是。
他是后悔了。
从在影视城看见她眉眼冷清地坐在书桌后抬眸看他,他就后悔了。
书桌上平铺着信纸,潦草凌乱地写着中文和德文。
细眉红唇,冷淡明艷。
手边是他母亲留下的钢笔,他常年不离身,被她随意地搁在一旁。他却觉得一切都好,再好不过。唯一不合衬的,是小姑娘指尖下压着的,是那句剧本信件裏的臺词。
后来,我年少的喜欢,也没有成为如今的欢喜。
他默然须臾,低声。
“错了。”
只是他没说,错的不光是语法。
她不需要知道这些。
小姑娘青春期的秘密,他来守。
旁的小姑娘恋爱所享有的每一个过程,他的小姑娘,也都要有。
只多不少。
以后的每一步,他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