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失辉，灯灭火熄，我也能认出你
那天的一切，江群群觉得没有一件事是正常的。
直播前，花重金请来的女明星迟到了。
“羽清还没来吗？她经纪人怎么说？”直播间裏乱成一团。
助理带着哭腔：“还有
分钟……梅梅子，羽清的经纪人电话打不通！”
主播梅梅子快炸了：“继续打啊！经纪人电话打不通就打经纪公司啊！这还用我说吗？”
梅梅子主打活力四射的人设，以可爱幽默的风格走红全网。此时的她仪态全失，焦急得像一颗被爆炒过的小梅干。
直播间乱成一团。
“天啊，怎么办啊？今晚的直播广告已经发出去了！全网
10
亿用户，天价啊！”
“羽清不来，我们就要延迟直播的时间，这样怎么完成任务啊？”
“要不然开场我们卖个关子，先放羽清的人形照行不行？”
“要梅梅子跟一个人形照互动，有点惊悚……”
……
江群群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兵荒马乱，弱弱地提起手中太空银的羽绒服：“那个……5
号链接的衣服破了个洞。”
没有人理睬她，大家都在崩溃同一件事——大明星羽清还没来。
“餵，5
号链接的衣服破了！”她大喊。
依然没人理她。
江群群无奈，她只是一个来协助卖货的小主播，出场二十分钟，五千块钱。可是现在，这五千块钱不好挣了。
江群群拿出了一卷透明胶布，用牙齿撕下一块胶布，小心将那个洞粘了起来。因为面料是太空银，和胶布色泽贴合，丝毫看不出异样。
“先凑合吧。”江群群将羽绒服穿在身上，心裏想着反正这件衣服也不过是展示二十分钟而已。
江群群开始对着直播间墻壁的镜子整理妆容，刚拿起棉签，刚打算把眼线修改一下，几名模特就从外面进来，挤到镜子前修妆。
“天啊，我的睫毛膏糊掉了！”
“等等，让我补个口红……”
叽叽喳喳，犹如雀群。
江群群翻了个白眼，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同时心裏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果然，一个小模特打开一盒蜜粉，动作粗暴地用粉扑蘸取蜜粉，往自己脸上扑去。
“阿嚏——”江群群鼻子痒痒，打了个喷嚏。她反应过来后，浑身冰冷，完了！
“补粉的请离我远点。”江群群连连后退，“我不能打喷嚏。”
“真当自己是豌豆公主啊，还不能打喷嚏，看把你娇贵的。”小模特出言不逊。
江群群仔细辨认了一下面前的小模特，蹭过戛纳红毯，买的通稿满天飞，微博粉丝的确过了三百万，不过都是买的。
小模特还想再说，直播间的灯光却“啪”的一声灭了，周围的一切瞬间陷入黑暗。
“天啊，怎么回事？”
“线路之前明明没问题啊！”
“跳闸了！”
有人拉上电闸，直播间裏重新恢覆光明，江群群松了口气，眼前的小模特却还想抓着她不放。
“你说清楚啊，你刚才那一副嫌弃的样子给谁看？”
江群群皱眉，不想搭理，丽姐从旁边走来，将小模特拽走。
“去这边，我给你补。”
尽管直播间裏声音嘈杂，江群群还是听到了丽姐对小模特的叮嘱。
“你惹她干什么啊？她是魔女！”
“啊？”
“她要是打了喷嚏，会发生很糟糕的事！你看羽清没来，我都怀疑是不是她什么时候打喷嚏了……”
这句话的音量不大不小，其他几名模特应该也听到了，立即好奇地打量江群群。
江群群转过身，继续整理眼线，却不由得苦笑。
如丽姐所说，她就是一个魔女。
她的一个喷嚏可以引起一场灾难，只要她打喷嚏，眼前的事情就会发生反转，大部分是反转成悲剧或者灾难。
所以她江群群，是世界上最害怕感冒的人。因为她感冒了，打上十个喷嚏，那真的可能会引发世界末日。
江群群修好眼线，看了看墻上的时钟，直播的时间还差一分钟。
梅梅子那边已经商量好了对策，就是要搬羽清的人形照过来，让梅梅子跟人形照进行互动。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羽清一米六五，人形照是等身高定制，所以梅梅子要跟人形照互动的话，就必须站着直播。相对应的，美颜灯和桌面的高度也要进行调节。
“好，都准备好了吗？现在是
3、2……”梅梅子准备直播。
就在这时，门“哐”的一声被撞开，助理带着哭腔大喊：“羽清，来了！”
激动之情犹如公主驾到。
江群群扭头，看到羽清戴着黑超，一头海藻般浓密的秀发，气场强大地走过来，赶紧让到一边。
羽清是前两年走红的新生代小花，凭借一支单曲霸了两个月的音乐榜，又运气开挂地接了一部爆红的电视剧，一时间炙手可热。只是去年一整年她都没有新的单曲推出，也没有播剧，人气就有所下滑。
娱乐圈就是残酷，一个女明星要时不时地有头条和作品出现，才能维持自己的人气。
可是羽清的人气再下滑，对于直播卖货来说，也是足够了。
直播间裏的人看到羽清，都像看到了挪亚方舟，立即上前嘘寒问暖。羽清没有为自己的迟到解释半句，只是高冷地坐到主位上，摘下墨镜递到身后的经纪人手中。
助理们赶紧七手八脚地调节美颜灯和桌面的高度。
“还剩最后一分钟了，羽清姐，我们这就开始了！助理……快最后调试一下设备……好，直播倒计时，10，9，8，7……”梅梅子宣布。
“直播开始！”
紧张的直播立即开启，直播间的人气直线飙升。
梅梅子和羽清简单互动一下，就开始了带货。羽清兴致不高，一件衣服介绍个两三句就不再说话了，基本上是梅梅子主控全场。
即便是这样，直播间的销量也不低。江群群不由得暗嘆一声，明星就是明星，带货能力就是比网红要强一些。
“好，接下来是我们
号链接的羽绒服，跟我们主推的款是同一个设计师，大家可以跟你自己的好闺蜜一起买，穿姐妹装走在大街上很亮眼，对不对？”梅梅子回头看了一眼江群群。
江群群早已准备好，穿着那件太空银的羽绒服走到镜头前，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然后开始摆模特动作。
“哇这个效果真的是不错，约会、上班都可以，下面配一条鲨鱼裤会非常时尚的，绝对能让你成为聚会裏的吸睛亮点。”梅梅子想让羽清参与进来，“羽清，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搭配建议吗？”
羽清怔了怔，似乎在回忆脚本上的臺词：“我觉得下面配一条鱼尾裙，其实也未尝不可。”
她走到江群群身边，抚摸着面料：“太空银的面料，其实配休闲裤也是很好看的。”
江群群微微一怔，觉得羽清的这两个建议实在是有些欠思考。潮人风的羽绒服配鱼尾裙和休闲裤？这搭配也太违和了吧？
梅梅子也觉得很尴尬，干脆把重心转移到江群群身上：“哈哈这件衣服非常显瘦，流苏裙，你可以转过身让大家看看背后的效果。”
与此同时，梅梅子和江群群都没发现——羽绒服肩膀上的胶布翘起了一条边。
羽清看到衣服肩膀上的胶布，怔了怔，伸手捏住胶布。而此时的江群群没留意，按照梅梅子的指令，快速转过身——
刺啦一声，胶布扯动那个洞，撕出了一个长条，雪白的鸭绒立即飞得漫天都是。
“啊——”所有人忍不住尖叫。
江群群还没反应过来，就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脑中的念头呈现出一个大红的警告标语：又完了！
这算是能够载入史册的直播灾难了吧？
梅梅子呆若木鸡，似乎无法承载面前的状况。直播间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是倒抽冷气。
白鸭绒悠然而落，似乎在宣告破败的现实。
江群群怔怔地望着那些白鸭绒，忽然深呼吸一口气，重新堆起笑容。
“哇，这都是真正的白鸭绒！各种粉丝们，我凑近了给你们看一看，百分百白鸭绒，冬天穿上绝对保暖……”江群群抓起一把白鸭绒凑到镜头前，语气裏充满了营销感。
梅梅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帮腔：“是的，我们直播间带的羽绒服从来都是货真价实，大家放心购买。”
“梅姐，要不你再把这边袖子剪开，让大家看看裏面的填充。”江群群从桌子上拿起剪刀，继续做戏。
梅梅子动作自然，拿着剪刀将羽绒服的另一边剪开，一边掏出裏面的鸭绒，一边说：“我们直播间卖的羽绒服就是敢直接剪开！不管你怎么剪，裏面是百分百纯鸭绒。”
她俩一唱一和，很快就把一场直播事故大事化小。
“点
号链接购买，大家购买前不要忘记领券哦！点击这裏领券，大家看到了吗？”江群群开始了熟稔的套路。她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羽清，发现羽清怔怔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有从刚才那场变故裏反应过来。
羽清再不过来一起直播，就要露馅了。
直播频道裏的留言也有些怀疑：“羽清怎么不说话？是被吓到了吗？”
“刚才那是故意剪开的，还是真的事故？”
“哇羽清神游了，不是吧？”
……
留言越来越歪，江群群赶紧把羽清拉到镜头前：“羽清小姐姐，你以前穿过这个牌子的羽绒服吗？”
羽清还是双目无神，半晌才点头：“穿过。”
“是不是很保暖？”江群群尴尬中还不忘活跃气氛。
羽清木然点头。
“好，5
号衣服最后五十件抢拍开始！让我们一起倒计时，10，9，8，7，——”梅梅子也感受到了直播气氛的诡异，提前开始倒计时。
江群群跟着喊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羽清。这一看不打紧，江群群觉得，任何形容词也无法描述此时的诡异——
羽清，居然哭了。
那双被媒体誉为“最美桃花眼”的眸子裏，突然流出了两行晶莹的泪水。
啪嗒一声，其中一滴落在江群群的手背上。
桃花泪，滚烫如火。
在众多主播的帮衬下，这场诡异的直播终于结束了。虽然不算翻车，但也算一个不小的瓜。
不用打开微博，江群群也知道微博热搜榜上肯定有一条#羽清直播落泪#的话题，下面聚集了成千上万猜疑的粉丝。
羽清从直播结束后就没离开，一直待在化妆间裏不出来。现在，直播间的气氛异常压抑，梅梅子低着头坐在化妆镜前，几个小模特正围在她身边安慰。
江群群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听到两个工作人员在偷偷议论：“羽清那边到底啥情况啊？还走不走？”
“好像刚才跟经纪人吵架呢，现在谁也不敢去问。”
“你说出了这个事，换谁心情能好啊？衣服当场破掉，商家会投诉吧？”
江群群不敢惊动任何人，找到坐在角落的丽姐，小心翼翼地提起报酬：“丽姐，我得回去了，今天的钱……”
“哦，结算是吧？我马上。”丽姐转身去翻手机。
然而，梅梅子却猛然抬起头：“流苏裙，你不能走！你得去跟羽清道歉！”
江群群皱眉。
流苏裙是她的网名。
江群群是一名大四学生，误打误撞成了一个小网红。起初，她只是想在社交平臺上分享一些穿搭心得，于是开辟了一个“流苏裙”的账号，没想到自己的可爱风q版设计图迅速吸了一波粉，粉丝高达百万。很快，女装和护肤品的广告商找上门来，她也能接到一些直播任务。
可是吊诡的是，以前的直播任务她都完成得很好，偏偏在梅梅子的直播间裏出了各种状况。
“为什么要我道歉？5
号衣服不是我撕坏的，到我手上的时候就破了个洞，当时及时和你们反馈了，但你们没有人理我！”江群群有些气愤。
“一万。”
“这不是钱的问题！”
“两万。”
江群群觉得和梅梅子对牛弹琴，转身就要走。梅梅子快步上前，将手拍在门板上，语气沈重：“现在羽清那边情绪非常不好，经纪人也劝不动，必须有个人出来负责任。”
“所以就让我当背锅侠？”
“流苏裙，你能不能识大局？如果能安慰好羽清，你受点委屈又怎么了？关键是还给你两万块钱！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豌豆公主了？”之前和她吵嘴的小模特突然站出来，对江群群横眉冷对。
江群群乜斜着小模特：“那你打算当个豌豆膈应我？不好意思，钱我不要了，不奉陪。”
“你你你……”小模特气得说不出话来。
江群群一甩头，转身就去开门。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的小模特咬牙切齿地说：“明明就是你的责任，你是魔女！你的喷嚏能引来——灾难！”
你是魔女，你的喷嚏能引来灾难，十四个字，每一个字都砸在江群群的心上。
她转过身，震惊地看着小模特。小模特求证地看向丽姐：“丽姐可以证明，每一次流苏裙打喷嚏，周围都会发生不好的事！”
丽姐满脸尴尬，但她并未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