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群群脸色煞白,但嘴上还在强装:“你别编造谣言,打喷嚏能引灾,这是封建迷信。”
“是不是迷信你心裏清楚。直播的时候,羽绒服破掉之前,你是不是打喷嚏了?”小模特咄咄逼人。
江群群哑口无言。
“所以,导致直播翻车的人,就是你!你还走什么走?”小模特有理有据。其他工作人员也跟着点头。
梅梅子更是咄咄逼人地盯着江群群,按着门板的手纹丝不动。看来,她是不打算让江群群离开了。
江群群皱起眉头,内心一阵阵地绝望。
这都是……什么人啊?
江群群被一帮人押到化妆间门口。
门开了,羽清的经纪人amanda从门裏走出。经纪人amanda是个眼神淡漠的高冷御姐,她扫了一眼门口的众人,不耐的神情愈发浓重。
梅梅子语气十分讨好:“amanda,流苏裙来道歉了,她承认这次事故的责任都在她,希望羽清能原谅她。”
江群群顿时火大,刚想说什么,被梅梅子揪了下袖子。
amanda抽了根烟,颐指气使地说:“原谅什么原谅,羽清现在哭得停不下来!”
江群群忍不住问:“直播的时候,我和梅梅子都尽力补救了,谁都看不出来羽绒服本来就是破的,网友也肯定都以为我们是展示鸭绒,所以我不理解羽清到底在哭什么。她哭,真的是因为直播事故吗?我看她来的时候就心情不好,说不定她是因为其他的事情哭呢。”
amanda扫了江群群一眼,冷哼一声:“嗬,你还挺有理啊?”
“曼达姐,别跟她计较,流苏裙这个人性子直,说话就这样……”梅梅子赶紧解围,同时使劲晃着江群群的袖子,提醒她不要再说。
江群群将手一甩,倔劲上来:“我说的都是实话。”
上热搜的是羽清的眼泪,又不是直播事故!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也太过分了吧?
amanda明显被激怒了,目光变得尖锐,忽然把手中的香烟往江群群的脸上按去。江群群来不及反应,只感到灼烫感猛然逼近,下意识地抬手挡脸,可是也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香烟的灼热就要落到她身上。
千钧一发的时刻,忽有一人劈手将amanda的香烟攥住,狠狠往旁边一丢。香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火红色的弧线,狼狈地被扔在地上,无力地迸出了星点般的小火花。
“啊!”尽管没被烫到,江群群还是抱着脸尖叫了一声。
梅梅子和众人也吓得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一声。amanda看一眼被扔在地上的烟头,再抬头恼火地看着来人:“你谁啊你!”
“不管我是谁,这都是法治社会。把烟头按在别人脸上,是违法的。”来人应该是个年轻男人,声音出奇的清亮好听。
只是这声音,江群群太熟悉了,她曾经在少女的梦裏,揣摩过千万遍。
她怔怔地放下双手,怔怔地看着斥责amanda的年轻男人。果然是……杨轻舟,那个她曾经日思夜想,又害怕见到的人。
杨轻舟穿了一件风衣款的黑色羽绒服,右手戒备地放在腰腹部,似乎在防备amanda再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不过amanda应该没有胆量再点上一支烟,因为杨轻舟足足高她一个头,五官的过分优秀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强大的气场。他属于皮相和骨相都很优秀的男生,眉骨高挺,眉下是一双深邃如黑曜石的眼睛,皮肤瓷白但冷峭。额前的碎发将他的眼睛挡住一半,但淡漠至极的眼神却十分有震慑力,amanda望着他,居然没有立即反驳。
而江群群也在此时确定,她没有认错人。
就算这世上日月失辉,灯灭火熄,她也能立即认出他来,因为她连他的呼吸都记得。
江群群不由得一阵恍惚,应该有两年没见他了吧?
说起杨轻舟,他绝对是江群群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她记得很清楚,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裏曾经长出了星星。
让她印象最深刻的那个夏天,是高一那年。有一天,他突然拽过她的语文课本,翻开一页,在空白处写:此心犹记江沙岸,轻舟不愿过群山。
江沙岸,轻舟和群山,完美地融合了杨轻舟和江群群的名字。
往事随风,不可追。
很快,amanda的反驳打断了江群群的回忆。
“别威胁我,这件事必须有人负责!”amanda恶狠狠地盯着江群群,“羽清肯定是吓坏了,才会在直播的时候掉眼泪。说实话,我从没见她这样失态过。你们能想象吗?片酬
8000
万元的女明星,现在已经哭了
40
分钟了!她的状态再不调整过来,可能影响她一周的通告,下周我还要给她接一部女一号的s级项目,这是多大的损失!”
杨轻舟淡淡一笑:“所以,我来,就是为羽清小姐进行心理咨询的。”
“羽……什么?她什么时候约了心理咨询,我怎么不知道?你是骗子吧?”amanda无比震惊,往化妆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杨轻舟拿出手机,放到amanda的面前:“她几天前已经通过网络向我进行咨询,真正决定面谈的时间是半个小时前。你对此不知情,可见你只是她的经纪人,不是她的朋友。”
amanda一把夺过手机,发现羽清的确预约了心理咨询,脸色更难看了。
“不可能!她有事应该第一时间和我说!是我将她一手捧红,我给了她多少资源……”amanda气得结结巴巴,同时也难以置信,“怎么能对你这么个外人说?”
杨轻舟瞇着眼睛,将手机不客气地抽了回去。
amanda似乎想到了重点,狠狠盯着杨轻舟:“她给你多少咨询费,我出双倍,请你立即回去!羽清是公众人物,她不能对任何人倾吐心事。”
“不好意思,我不接受贿赂。”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不管羽清今天给你说了什么,你都会立即把她的八卦卖给狗仔队。我奉劝你,别打这种主意。”amanda很强势。
杨轻舟语带嘲讽:“别对我的人品妄加揣测,我是有职业操守的人,不会乘人之危。”说着,杨轻舟就要打开化妆间的门。
amanda死死攥住门把手:“你不许进去!”
杨轻舟皱起眉头。
江群群看着两人僵持,居然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杨轻舟!”
杨轻舟扭头看她,目光平静,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江群群的脸上立即火辣辣起来。她暗自懊恼自己多嘴,将自己再次搅进了这场闹剧裏。她犹豫地说:“杨轻舟,要不算了,你把咨询费退给羽清小姐,咱们走吧。”
杨轻舟声线微凉:“你是知道的——知难而退,不是我的作风。”
“你们俩认识?这么巧,肯定有古怪吧?”amanda瞬间找到突破口,“说吧,你们是不是裏应外合?我告诉你,我曼达姐可不是好惹的……”
小模特趁机落井下石:“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流苏裙打喷嚏之后,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居然有这种事?我说我这几天怎么有些肝火旺……”
“这个心理咨询师也有点问题!”
“梅梅姐,不能把报酬给流苏裙,先别让她走!”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乱嚷起来。
杨轻舟仿佛没听到amanda等人的聒噪一般,只是静静地看着江群群。江群群心头五味杂陈,怔怔地和他四目相对。这一刻,他们眼中只有彼此,没有别人。他们位于风暴的中心,却也无视整个世界的压迫。
“你回去吧,羽清是不会见你的。”amanda下了逐客令。
就在此时,房门“呼啦”一声被打开,羽清站在门口,眼角犹带泪痕,冷冷地看着众人。ama
nda赶紧轻咳一声,迎了上去。
“羽……”
“杨医生,请进来。”羽清打断了amanda的话,amanda不知所措地拂了下头发。
“羽清,你怎么能对一个外人……”amanda试图劝说羽清,但羽清居然一把将杨轻舟拉进房间裏,“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amanda讨了个没趣,恹恹地站在门外。
梅梅子小声地问:“曼达姐,还要让流苏裙道歉吗?”
“闭嘴。”amanda脸色十分难看,拿起手机,手机正有来电,“又是娱记!给我找间休息室,我要处理点事情。”
丽姐赶紧带amanda离开。amanda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咚咚咚的响声震撼着每个人的耳膜。
其他工作人员也都识趣地四散离开。江群群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脑中不断循环播放羽清拉杨轻舟进门的那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裏酸酸的。
不会是,吃醋了吧?
“他还挺帅的,是你的谁啊?”梅梅子瞟了一眼江群群,语气裏带着试探。
江群群面无表情,想了想,回了一句。
“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的债主,我欠他……好多好多钱。”
梅梅子吃惊,眼神裏充满了“卖惨是吗?我是不会相信的”的怀疑意味。
江群群心情寥落。
算起来,她和杨轻舟称得上半个冤家,是她对不起他。所以杨轻舟是她的债主,也不算撒谎。
短短几个小时,关于#羽清为什么会在直播落泪#的话题,热衷推理的网友们又有了新的解读。
有人扒出了一段视频,那是羽清多年前跑龙套的时候,被某导演训斥的场景。网友们一致认为,羽清一定是想起了心酸的职业生涯,才会伤心得掉眼泪。于是,羽清的粉丝聚集在某导演的微博下面各种谩骂,话题热搜继续发酵。
为了公关,经纪公司和mcn公司的人忙得马不停蹄,最清闲的人反而是江群群。反正夜已深,这个点也回不了学校,她干脆在休息室裏拉了一张椅子,外套一盖就睡了。
大概凌晨五点钟,外面下起了雨。
江群群在一片淅沥雨声中醒来,楞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手机在裤兜裏振动。她带着一股浓浓的起床气接听:“餵?哪位?”
“你在哪儿?”杨轻舟的声音传来。
江群群的睡意顿时全无,她一骨碌坐起来,讷讷地回答:“二楼最东边的……休息室。”
“我马上带你走。”杨轻舟言简意赅地说,“你收拾一下。”
“啊?可是梅梅子不让我走,一定要让我负责……”江群群的话刚说到一半,电话就被挂断了。江群群微微嘆了口气,心口止不住地狂跳起来。
江群群穿好衣服走出门,看到杨轻舟利索地上了楼梯。因为熬夜,他眼角的红血丝非常明显。
看到江群群,他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给她:“你的五千块钱。”
“梅梅子居然会给你?”江群群看着牛皮纸袋发楞。
杨轻舟勾了勾唇角:“你也太老实了,她说不给就不给?直播的视频我看了,跟你没有关系。”
“那羽清为什么哭?”
杨轻舟没说话,转身下了楼,同时从口袋裏掏出了一把车钥匙。
江群群赶紧跟了上去,为了避免气氛尴尬,强笑着找了个话题:“你都不知道,我约的上午八点半见论文导师。幸好你开车来,这个点到学校我还能睡个回笼觉。”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裏紧张万分。
其实,是明天上午八点半见导师。江群群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个谎话。
他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两人很快就走到地下停车场,气氛依然沈闷。
江群群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整个人被黑风衣包裹住,只有脸庞白白的,居然有几分像暗夜刺客。气氛压抑,江群群觉得再不开口,这名刺客下一秒就会“噌”地向自己飞来一把暗器。
于是她绞尽脑汁,又找了个话题。
“我下周要跟学校老师去一个剧组,给演员们设计服化道。我这个专业,刚开始就是多看……哦对了,那个剧是刺客题材,你这身打扮有点像刺客哦!”江群群没话找话。
因为她的声音大了点,所以头顶的感应灯立即“啪”的一声亮了。
杨轻舟猛然停住脚步,扭头看她:“刺客?”
“啊,是啊,最近很流行这种带点武侠色彩的古装剧嘛。我学的戏剧影视美术设计嘛,能去实习很不错了……”江群群有些诧异。
江群群在大学裏所学的专业,是戏剧影视美术设计。顾名思义,这个专业是专门给影视剧组进行美术设计的。当然,刚开始她只能打杂,等到经验丰富,她就可以给演员做一些造型设计,协助导演画画故事板,建组之后给演员化妆,等等。
杨轻舟上前一步,江群群顿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她怔怔地看着那张脸,身体忍不住后仰。
“你要去的剧组,是不是《风雨秋》?”杨轻舟问。
江群群惊讶:“你怎么知道?”
杨轻舟倒抽一口冷气,盯着她,右手按了下车钥匙,不远处的一辆黑色汽车立即“啾啾”地解锁,亮起了车灯。
“上车。”他居然拉起了她的衣袖。
江群群的心臟又没出息地狂跳起来。她几乎是被杨轻舟塞进副驾驶座,然后车门被狠狠地关上。
杨轻舟坐在驾驶座上,侧脸严峻冷漠。
江群群小心地看他:“怎,怎么了?”
“你去《风雨秋》剧组的时候,带我一起。”杨轻舟说。
“啊?你不是学心理学的吗?你现在对剧作感兴趣了?”
杨轻舟纠正她:“不感兴趣,只是因为工作。”
江群群脑海中灵光一闪,随口问:“莫非羽清失恋了,前男友就是《风雨秋》的男一号林海玥,你要去找他?”
杨轻舟看她:“你怎么知道?”
江群群尴尬地笑了笑:“我不懂心理学,但是我……经常看娱乐新闻。”
关于羽清和林海玥,之前已经有无数娱记捕风捉影过,两人不过是没有正式承认彼此罢了。两人刚开始是同一家公司的练习生,后来羽清的事业如火箭飙升,人气暴增,而林海玥的发展则太过四平八稳。在这种情况下,林海玥心理不平衡,提出分手也是有可能的。
“到底怎么回事?是林海玥提了分手吗?”江群群想起羽清的眼泪,的确充满了委屈。
杨轻舟这才点了点头,抽出一张名片给她。江群群接过,看到上面印着某某心理咨询平臺,“杨轻舟”三个字的名字十分显眼。
“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打喷嚏……”江群群抽了抽嘴角。
“整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杨轻舟说,“我安抚了羽清的情绪,并答应她,帮她去剧组找林海玥。江群群,我需要你的帮助。”
江群群顿时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羽清让你找林海玥,干什么?”
不会是往林海玥的脸上泼一杯奶茶吧?
“不是报覆。”杨轻舟仿佛看穿了她的内心,“羽清说,她要林海玥最后对她说一段情话。她还是舍不得这段感情。”
江群群若有所思:“长痛不如短痛,我觉得什么‘最后的情话’就算了,连信任都没有,谈何感情。”
“是啊,连信任都没有,谈何感情。”杨轻舟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古怪。
江群群没有察觉,还在自顾自地说:“你就应该拒绝她,然后让她慢慢从失恋中走出来。”
“我答应了。”
“啊?”
“不仅答应了,我还答应羽清,林海玥对她说的情话,总字数不少于
500
字。”
江群群睁大了眼睛:“啊?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因为这已经是我遇到过的最正常的客户了。”杨轻舟两手按在方向盘上,低头轻笑,脸上线条顿时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