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未料到两边交手的速度这样快,
五王和三王人手严重不足,好些自己带出的精兵都被二王归去了自己麾下,这会儿处处受到牵制。
只一支二王队伍自宫中直奔戚府而来,
半路却被五王和三王人手打得节节败退。原本接了旨意要去捉拿大娘子和戚云枝,
这会儿这群人渐入穷巷,
退无可退之时自然也不管不顾,
在戚府之外连声叫骂,
要府内之人快些开门纳他们进去。
云枝叫众人严阵以待,
这会儿是迎敌的时候了,
一时半会儿这群人未必能冲得开府门,必得防着他们人手自高墻翻过来,
若是裏应外合这大门纵然是铁打的也一样守不住。
几处支起得竈火正烧着沸汤和滚油,
若有人冒头定然要受此一难。
戚府这边还未做好预备,
已经有急迫的匪兵跳上了院墻,
开始时不过十数人尚好对付,
个个遭了戚府滚油伺候,脸上立刻皮开肉绽毫无还手之力
。
后面人数渐多已经来不及再去等油滚起来,只管向这些人身上泼着焦油,
再一把火将人点成了火球。
院前一时之间犹如修罗场一般,
尽都是皮肉烧焦的味道,
夹杂着高声嚷叫的痛苦之声,
云枝看不得如此场景,扶着墻边呕吐得将肠胃都要掏空似的。
第一队意欲攻进门来的人马暂时止息,
云枝强撑着身子清点府内人马,纵然逼退不少匪徒,
自家折损之人也不在少数,剩下之人互相帮忙包扎清创,
暂时缓上一口气。
结果却听到有人在身后高喊。
“不好,云娘子,他们从后面翻进了门来。”
他们人数不少,戚府四周围墻距离不短,少不得有一两处难以顾及,竟叫他们钻了空子,就这么闯了进来。
众人只好拿着手中这上不得场面的武器同人血拼,一时混战之中,又叫人从正面翻进了不少人来。
两面夹击之时,形势陡然逆转,云枝叫几个武丁围在身后,“娘子,逃吧!”
云枝却先行叫人将剩余焦油全部泼到了大门之上,只一点火星那火苗立刻窜起老高。纵然要逃,也不能叫二王手下在此安然藏身。
那群人显然也知晓云枝之意,见火起赶忙前去救火。这大门牢固,五王人马攻来尚能顶上一时,没了可就不一定能等到二王增援,许都要殒命当场了。
趁着二王手下忙着救火开门的机会,几人赶忙从屋内将娘子们都带了出来,正要沿着暗处向后院而去。云枝身后几名护卫却被后来之人追上,几步之遥的距离被二王手下隔了下来。
云枝闭了闭眼,那横在脖颈之上的长剑已经紧挨着皮肉,她只轻微动作,那裂口便渗出丝丝血意。
冰凉的令人绝望。
“勿——动——”
那人只说了两字便轰然倒下,云枝还未来得及反应,身边忽然被一群熟悉的甲胄包围过来。
“这是——”
她缓缓转身去瞧,却见洪四海已一剑结果了那威吓云枝之人,他正从那人身后拔出长剑,在尸身之上擦拭两下。
“云娘子伤势如何?”
云枝这才感觉到疼痛,她轻点脖颈右侧的伤痕,才知晓自己手脚冰凉,原来死裏逃生竟是这感觉。
洪四海立刻便察觉异样,“来人——”
当下便有人前来,递上随身携带的良药。
洪四海将药瓶交予云枝手中,“云娘子寻个光亮之处涂用了,这几日不要碰水,三五日便好了。”
云枝手指冰凉一片,触到洪四海指尖时他都觉一个激灵。
他这才惊觉,娘子们不似他这般生死见惯,恐怕方才受惊不小,“娘子勿怪!”
云枝身子颤了几颤,洪四海正要伸手去扶,大娘子比之洪四海更先去到云枝身边,“宜都——”
大娘子呜咽之声不止,不过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伤得重不重,阿娘眼见你掉了队,心都要碎了。”
洪四海这才后撤一步,又回去到自己的位置上,仿佛刚才那迈出的一步只是自己的错觉。
云枝半晌不曾挪动身子,这会儿仿佛回了魂儿,“多谢洪将军。”
北地深夜露重,她呵气在眼前袅袅,洪四海呆了一呆,“是国公爷所料不虚罢了。”
其余几位娘子已经被平安接了回来,大娘子也赶忙回身向洪四海道谢,“洪将军对我戚府有救命大恩,若是再缓上一时,这会儿府上娘子们恐怕都做了刀下鬼了”
“洪某不过奉国公爷命令,”他并不居功,于他也确实只是抬手小事。
“言许到了京中?”
“是,京中告急,晋南王暗中令国公爷调兵回京,”洪四海将实情一一道来,“国公爷进京之后直奔宫中,若按计划此刻他应该已经进了禁中。”
京中暗潮涌动,原来他们早有预备。
大娘子没由来心中松下一口气,“云枝的阿爷被二王宣入宫中,如今生死未卜,烦请洪将军知会言许,叫他心中有数……”
她说着便又抑制不住哭腔,“不论生死,都叫他把先生带回来。”
“阿娘——”
“大娘子放心,洪四海将话记下了。”
他说完又留下几人在此守卫,便转身直接离开。
“府内外严禁出入,”洪四海上马在原地兜了几个圈子,“守好娘子们安危,到时给兄弟们记大功!”
戚府内外都叫南淳府军守卫起来,这是真正同秦国公从临南战场上历练回来的精兵强将,二王手下同他们相比,立刻便矮上几分。
“走!”
南淳府军已自发将戚家院落清理干凈,只府门严重损毁,无法再行覆原。府军已将残损之处拆卸下来,自洞开的门庭向外望去,各处火势烧得愈发旺盛起来。
不时有山呼海啸的冲锋之声,显出戚府如今安宁的境况,是如此难得。
此前只五王同三王联手,对上二王兵力自然吃力几无胜算。几条重要的街市已叫二王之人占领完全,只待二王拿到继位诏书,几乎便可名正言顺继承皇位。
戚如敏并几位重臣皆被二王关进祈善殿中,二王将草拟的诏书拿了出来,只待戚如敏誊抄之后加盖玉玺。
只是文人最重风骨,断不可能叫几人顺从,承认二王乃是正统。
二王倒也不急,他们不肯照做,他还有一万种方法逼人就范。自己的命可不当一回事,家人的命,妻小的命也能如此不值一提不成?
结果却等到半夜,几名卫军冒死覆命。
仓皇推开的殿门,叫二王原本沈稳的心绪捻动。
“二王,秦国公率南淳府军闯进皇城了。”
“秦国公?他不是在南淳御敌么!”
他拍案而起,“未有官家的旨意,他胆敢带兵进京,是要反了不成?”
手握重兵的公爵非令不得入京,独孤及信既然敢如此张狂,视法度如无物,那便休要怪他不念旧情。
“独孤及信,是时候将他踹回到临南去,下辈子就叫他继续与瘴气为伍,实在有趣。”
他将那草拟的诏书握在手中,“本王已经给了机会,几位大人不肯合作,那便有些可惜了。待本王登上至高之位,就用诸位之血祭奠皇父,不枉几位如此忠心。”
二王拿着诏书扬长而去。
祈善殿前人海呼啸,两边人马针锋相对,战事一触即发。
二王自有法子叫他的人不战而胜。
他立在祈善殿前望着各方人马,“秦国公,好久不见。”
“二王,别来无恙。”
秦国公站在臺阶之下,远远望向他。从前二人并肩作战,他一片真心赤诚报国,可换来得却是二王一步步栽赃陷害,叫自己同师门反目,被旧友远离,杂草一般只能依附二王生长。
怪只怪二王是个极擅伪装之人,骗过了自己,骗过了官家,甚至也骗过五王。
人人都是他向上攀升的踏脚石,他不稀罕了,任是谁都可放弃抛弃。
若非他太过贪婪,凭着他这般心机和伪装,登上那高位倒也并非难事。
只是敛财没有尽头,盗卖国库和军资,哪一项罪责都能叫他再翻不得身。官家病着,却也不是万事都不得上达天听。
故而,叫他轻易就犯,将皇位转手让与三王,绝无可能,只好走上逼宫这条路。
他知道三王五王手下只剩乌合之众,精兵早已叫自己挑拣到了手中,只要将秦国公拿下,便再无人能将他压制。
“秦国公今夜领兵入京,是不知官家曾下指令,将领非诏入京乃是死罪?”
他似笑非笑,纵然秦国公手下能人众多,可师出无名,那又怎能斗得过自己妥帖安排。
“如此说来,二王调兵谴将,乃是经过官家首肯?”
“官家病重,提点本王监国,见本王如见官家。调兵,有何不可?”
京中上下都知二王如今代理政务,官家不露面,自然是二王说什么,便照做什么。
王舒温在他身后耳语一句,“大师兄,先生可还在二王手中。”
秦国公瞇起眼睛,望着二王身后千重殿阁,万间楼宇,“二王,已拿到了诏书不成?”
“本王堂堂正正代理国事,太子之位,父皇本就从未考虑他人。独孤及信,你跟错了人,信了三王和五王的鬼话,他们叫你带兵救场,实际是拿你的人头做保,来取本就是本王的位置,你不可笑么?”
三王和五王同秦国公站到了一处。
武都王是个沈不住气的,“二哥,你还在狡辩!”
二王看着这个略显愚蠢的五弟,被自己指使这许多年,最后不过是换了他几支兵马,倒逼得他投向了三王。
人心果然是不足的。
“五弟,二哥待你不薄,为何如此无端指控?”
武都王自然早就想着同他划清界限,“你私自将父皇拘禁宫中,本王自然不能与你为伍。”
“二王,如今你身边之人一个个都离你而去,不知你可考虑过,是不是你做事太过无情。”
二王瞧着那原本一直未放在眼中的三弟,这会儿竟也想着数落自己几句,脸上便惹上几分怒容,“好,本王一再让步,是几位咄咄逼人,那便给诸位瞧瞧本王的册封诏书。”
他着人将诏书递了下去,“众位可仔细瞧瞧,认准了其上字句。”
加盖印玺的诏书,任是谁来都无可辩驳。
“谋反之罪无可恕,循令,捉拿秦国公!”
“慢!”三王急急叫停,“此召非东臺审议,也无臺监审署签章,二王此召存疑,绝不能令我等信服。”
三王也知秦国公在,几人方有胜算,若是叫二王治他“私自回京”之罪。兵权交替,二王便能号令南淳府军,那可真要天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