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令三王信服那是后话,独孤及信不得不杀,来人!”
中军之人飞奔而下,几人已将秦国公押解起来,只待二王令下,便要叫他人头落地。
“二王,确实算无遗策,”
独孤及信感嘆一句。
“不过还是晋南王棋高一着。”
他秦国公看起来,是那般私自行动不顾后手之人不成?
二王脸色变了几遍,“你莫要拖延时机,晋南王压根未曾入宫,也从未得到官家的旨意。”
“非也,”秦国公循循善诱,“晋南王不涉红尘之事,二王恐怕忘了,他同官家一母同胞,却一直不肯受封亲王,不取年俸……”
“——自然,会有些旁的好处。”
二王挑起一边眉毛,对此言不屑一顾,“诸将莫在听他空口白话,还不速速拿人。”
“我的好侄儿,慌些什么?”
晋南王自人群之中缓缓上前,手中所执也正是一卷封存多年的诏书,“信不过旁人便罢,皇叔这裏有官家亲赐一旨……”
他缓缓将旨意打开,念到,“着晋南王,诸事从缓,可免一罪。”
“二王不信,大可寻来东臺臺监审查,那存檔处亦有备份,也可寻来一观。”
二王目眦尽裂,“那也是皇叔之罪可免,同独孤及信有何关系,来人!”
“南淳府大军实乃我晋南王所调!”
晋南王也要感慨一句,二王到这时还不肯就范,“要抓也是抓我,怪罪不到秦国公头上去。”
形式即刻逆转,二王大势已去,他目光之中几欲射出火舌,脸上表情霎时狰狞异常,“不,本王可继承太子之位,谁也奈何不得,谁也不行……”
声音之巨声嘶力竭,二王此一声之绝望,甚至难以抑制喷出几滴鲜血,他指尖抹去嘴角几滴血液,“那便战,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场面霎时混乱,三王和五王却上前直取二王性命。
这场面几乎毫无悬念,二王的人手哪裏是秦国公的对手。况且二王如今师出无名,手下投诚之人愈发多了起来,到最后几乎再无抵抗之人。
晋南王见二王已被压制,率先止了一句,“留他一命。”
二王到此时方才算是一败涂地,再抬不起头来,被两人拖行到晋南王面前。
“官家叫你关在何处,如今可老实说了。”
他不言不语,却也并非难事,晋南王肃着脸着人四下搜查,“别放过任意角落。”
秦国公见势头已被压制,同王舒温互看一眼,彼此明了接下来动作,他赶忙前去祈善殿,师母特意交代,还有先生被困在宫中。
他与王舒温刚迈步进殿,却见安执白已将戚如敏几人带了出来。
“先生!”
戚如敏面色有些发黑,这一夜担惊受怕,确然叫他这身子骨吃不消了。
“言许,”戚如敏上前急问,“官家可好?”
“晋南王着人前去搜寻了。”
秦国公视线同安执白正巧对上,彼此都在审视对方心思。安执白功力到底不敌,率先将视线转去一旁。
“学生已经给戚府去信,先生平安归来,也好叫师母和云枝放心。”
……
大娘子将府上之人都安排妥当,这才去到云枝休息之处,她果然还大睁着双眼,几乎要将屋顶承沈望出个窟窿。
“宜都——”
云枝坐起身来,众人惊魂未定,这会儿缓解下来倒已经睡着了好几个,秦国公带来的安全之感,不言而喻。
“阿娘,”云枝双唇惨白,显见是被今晚之事吓得不轻。
“言许来了信儿,你阿爷如今平安,咱们可放心了。”
云枝原本苍白的小脸,这下总算带上些许笑模样,“真好,真好……”
大娘子来到云枝身边坐下,看了她皙白的脖颈上落下的一道红,剑伤不深却有些长,瞧着极为可怖。
“若不是言许的人手及时赶到,”大娘子好生将云枝上下一番查看,“阿娘真是怕再见不到你。”
云枝勉强冲着阿娘一笑,“我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她自私的想着,若是可以,倒宁愿不是被他所救。
大娘子絮絮叨叨说起府内之事,“明日查验了死伤人数,该按着不同程度商定赔偿之事,别叫小厮和武丁们寒了心,”
“是,这是自然。”
“还有院墻和门庭,都叫损毁了,寻个泥瓦匠来补上一补吧,最好能再加固下。看还能不能再用上些旧料,多少年传下来的东西,别在咱们这辈上糟蹋了。”
“最重要的还是要好生答谢言许,这可是救了咱们一家。”
云枝听到那人的名字便有些不自然的动作,或是低头或是望向远处,大娘子这个做阿娘的如何能感受不到。
“宜都?”
云枝努力控制已经乱了的呼吸,装作无事的模样,“是。”
“你同言许,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云枝并不想在今夜聊起这人,心中感激和痛恨交缠,叫她一时还未整理好面对他的态度。
“没有——”云枝伸手去捋身上盖着的薄被,那褶痕似乎叫她极困惑,捋了一遍又是一遍。
做阿娘的怎能不知儿女的心思,她这模样分明是心中有事。
大娘子一琢磨,心道坏了,“难不成,你爱慕你大师兄?”
独孤及信那样的性子,并非是个知冷热又疼人的。况且家中氛围极是不好,当爹的不看重长子,嫡母蛇蛇蝎蝎,怎么看可都不是良配。
“执白为你做了不少——”
云枝赶忙将阿娘拦住,她想到哪裏去了。
“我从未有这般考量,况且您也提过,他心中有爱慕之人,我何必去凑这个热闹。”
这话倒提醒了大娘子,真是这道理,言许上次回京便说会待时机合适,要去娘子府上提亲,彼时搞得神秘极了,谁也从他嘴裏挖不出料来。
她心裏放下许多,“那如何提起你师兄便这般别扭,人家好生生救了你一次又一次,可千万莫因小事便使小性子了。”
“当心他成了亲再不理你,”大娘子揉揉云枝的小脸,“全凭着他对你宠爱,得寸进尺不成?”
在家人心中,他拯救万民于水火,今日出现又如天神降世。可他也亲手了断了端端性命,在背后利用自己,如今便叫人区分不出来他的好,是不是又带着什么旁的目的。
“阿娘,大师兄他,他确实如阿爷所说那般,太过深沈难懂,我不该同他走得太近。”
云枝翻起多年前的旧账,阿娘都快将这一茬忘到脑后去,她轻抚云枝眉眼,“宜园的师兄弟们其实都由你阿爷择选过,性子上不会出什么大错,只言许太有主意太过执拗,确实不易亲近。”
云枝心中乱极了,如今也不是个适当的时机,独孤及信才做了诸般好事,阿娘定然不会将前事放在心上。
“快睡吧,还是这般小孩子脾气,不就是师兄不曾亲自送你回京,他身上担着千斤重担,你可不能使性子再去烦他。”
云枝欲言又止,只得默默回一句,“是,不去烦他了。”
京城彻夜无眠。
直到第二日正午,洪四海才急匆匆闯进府内,大娘子见他急的满头大汗,心立刻又提了起来,“出事了?”
“二王歹毒,将餵了毒药的匕首带在身上,将三王连捅数刀,人已经没了。”
大娘子捉了洪四海的手,“那咱们的人呢,可曾有事?”
“国公爷替晋南王挡了一刀,伤在腕上,这会儿才清理好创口,就要回来了。”
“天老爷,”大娘子叫吓得脚步虚浮,“三王殒命,最后竟是三王没了。”
谁也未曾想到,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政变,最后以三王身死告终。云枝扶着阿娘坐下,“梁王遭贬,三王身死,二王逼宫,算计来算计去最后竟成就了武都王。”
她这一言,叫众人皆是一楞。
那以纨绔闻名京内外的武都王,最后竟成了大赢家。
戚如敏将几位学生并云枝和大娘子唤到近前。
“在场皆是自己人,我便开门见山,”戚如敏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独孤及信,一场日月换新天,他已然是股肱之臣。
“正是因太子之位悬而未决才生出这许多事情,官家的意思这几日便会拟定人选。今后武都王若是继位,老师这把年纪恐怕不会再被归到皇朝中心,你们大师兄却是武将之中一等……”
众人大概都能想到他欲说之辞,顷刻便有人走茶凉之感。
“今后行事,都要同大师兄商议裁决,你们师兄几人自要拧成一处。朝中风浪颇大,勿独行,切记切记。”
独孤及信听闻此话,一时忘记腕间疼痛,“先生仍是咱们的主心之人,如今说这话尚且过早。”
“不,”戚如敏摇头不迭,“事有突发之日恐怕来不及,今日便定下,谁也不许违背。”
还有一事,戚如敏心中念叨许久,那武都王对云枝有意,他不是不知。若是再拖下去,武都王掌权之后,云枝的处境便棘手了。
可嘆言许已有钦慕之人,不然云枝许他,方才是上上之策。
“言许,师父从前从未求你做事,如今有一事相求,你必然要应下!”
独孤及信赶忙起身跪地,腕间伤口仿佛被蛇信子舔舐,痛的他手腕不时颤抖,“先生但说无妨,学生一定做到。”
“云枝来——”
安执白立刻抬头望向云枝,手脚皆已冰凉,不敢去想师父将会要独孤及信做出什么承诺。
独孤及信似有所觉,内心生出几许渴望,迫切的仿佛要自胸口喷薄而出。
云枝乖顺跪去了秦国公身旁,二人并肩而立,果真一对璧人。
戚如敏闭了闭眼,这决断昨日他便已经思虑良久。
既做不了夫妻,那便做兄妹罢。
“云枝小你几岁,师父知你待她如同亲妹,”戚如敏嘆了口气,“师父期望你今后无论生了何事,都能护她周全。”
云枝心中惴惴,越发将额头低了下来。
“今日便叫云枝认你为义兄,今后兄妹一体,不可离心,不可绝义。”
云枝顺从举起三指,“戚云枝起誓,与独孤及信结为兄妹,今后一体,不离心,不绝义。”
那人一双浓眉皱起,在眉心结成两道深深的沟壑。大概是忧虑过甚,比之从前更沧桑了几分。
“言许,你亦不可违背。”
独孤及信却恍若未闻。
“执白!”
安执白起身跪去云枝身边,他知幸福触手可及,独孤及信早早已经出局。
自先生第一句话起,独孤及信便再无胜算。
“你对云枝情深,师父看在眼裏,今日许你二人婚事,择一吉日,近期便办了吧。”
独孤及信低头望向面前青砖,腕间疼痛似乎不值一提。
既如此么,那便勿怪他不能从命了。
众人皆被请出门去,王舒温前来关心秦国公伤势,“昨夜极是凶险,若不是师兄这一招挡住二王一击,晋南王便也要殒命在二王刀下了。”
他看手腕翻覆,冷笑一下,“不值一提。”
云枝和安执白被留在屋内,王舒温自然能够猜想到他们谈论之事,“官家看着身子实在不好了,若有国丧婚期还要顺延,恐怕夜长梦多。”
他戳戳身边神色淡漠的秦国公,“好事将近,你这做阿兄的可要备好丰厚贺礼才是。”
清晨雾霭早被吹散在天际四方,阳光明媚,刺得独孤及信几乎睁不开眼来,“哦,京中诸事暂歇,南淳府离不得人。我想还是舒温你来镇场,我这做阿兄的,便能安心了。”
“这话便生分了,府内只这么几个人,到时遍邀亲朋,我自然会在。”
“是,那必须得是所有人都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