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回来了。”
玄关处,歪歪扭扭地倒着两只颜色鲜亮的高跟鞋,阿姨出门买菜,似乎还没来得及为陈奉素的坏脾气扫尾。
唐汀之蹲下去替她把鞋重新放好,处处拔尖意味着人生就是一场无尽的斗争。
他不想因为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卷入她和唐翰元各成一派的偏执激愤裏。
外人很难想象,他们这样一个高知家庭的内部,究竟拥有着怎样的血腥与残酷——精神上的残杀与血肉淋漓。
陈奉素在沙发边上抽烟,看着儿子蹲下身乖顺地为她捡鞋的画面,疲惫与厌倦的面孔上,浮现了一丝动容。
“汀汀啊,今天在学校过得好吗?”
“挺好的。”唐汀之惊讶地抬起头,血管裏的欢乐与喜悦像一条雨中的溪流,汩汩冲击着他干涸的心臟,幸运的事接连发生,使他重新燃起分享的本能:“班会的时候说的‘一帮一’,我分到和宣中岳做同桌。”
“宣中岳?你们班那个省三好?”凡是三十六中的家长,提到“宣中岳”三个字都会自发微笑,陈奉素也不例外。她掐灭了烟头,把身子彻底转过来,托着腮,兴致勃勃地与唐汀之谈论起来,“那你们俩相处得怎么样?”
“我和他之前不熟,但他人很好,今天说,我和他是‘自己人’。”换好了鞋,唐汀之冷静下来,陈奉素的“兴致勃勃”来得快,去得也快,就算他真的能和宣中岳攀上交情,也改变不了他还是那个令人失望的唐汀之的事实。
陈奉素感兴趣的不是他,是宣中岳。
“自己人?真会说话…”问了两句,联想到这样优秀的同伴,唐汀之是靠着什么样的方式获得的,果然便渐渐丧失了兴趣,后背向沙发上一靠,冷冷道:“这种话听听就得了。书房抽屉裏有钱,明天去买点小礼物,多谢谢人家。这种水平的人,你也就高中认识一下。”
陈奉素的言谈中常常体现出这样以理智为名的刺骨的刻薄。
在玄关处,唐汀之忽然觉得胃疼。
“宣中岳,你喜欢吃什么?”
“啊?”
“我妈妈说,谢谢你帮我辅导作业,让我这周五请你到家裏吃饭。”
唐汀之假传了圣旨,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一开口就变成了这样。也许他想证明给陈奉素看,他真的能和宣中岳这样无法企及的人成为朋友,他也有令她眼前一亮的意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