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汀之不回家,许帛章就跟着在外面晃。有时候出门打个电话,常常与电话那头发生激烈的争吵。
“白眼狼?好好好,我是白眼狼。出来的时候不都说好了,没有俩月回不去吗?高考我肯定好好考,反正又不拿状元,我这边是真有事儿……”
“别人的事儿?六姨,您这话就说重了,您的恩情,我恨不得刻在脑门儿上用骨头记着,也不着急这一时半刻找我算账吧?”
“还!我肯定还!”
摁断电话,无意识地用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冲着阳臺上的花盆狠狠“呸”了一声。
他在w市的老旧居民区租了个顶楼,那种地段和建筑构造让房间在夏天晒得够呛,冬天又冷得要命,图便宜、押金低,琢磨琢磨也就将就租了。
没想到唐汀之还挺喜欢这儿的。没事儿就蹲在破破烂烂的小天臺上发呆,视线追着“咕咕嘎嘎”的不知名的鸟类飞向云端。
许帛章怕他受冻,给他准备了个小炉子,但又怕他被火伤了,于是又不敢离他太久。两个人并排在瑟瑟寒风裏坐着,一个人一个小马扎,开始硌屁股,一天天地坐下来屁股和小马扎相互驯化,后来居然就不硌了。可见万事万物都有个相互磨合、互相熟悉的过程。
熟悉着熟悉着,也许就喜欢了。
像他对唐汀之。
一年之前,谁能想到,他会愿意为了这么个小家伙,巴巴地从z市千裏夜奔,专程在大冬天跑到祖国的北边来受冻?
“汀之,你看,下雪了。”
用掌心接住北国的雪花,小小一片,凉丝丝的,融化进他皮肤表层细碎的纹路裏。
唐汀之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头看着他的头,也学他去接,接住了,冒出一句“凉”。
还是那么傻呆呆的。
“唉,我的大宝贝儿哟……”坐得久了,想起身,便像个垂垂老矣的小老头似的缓缓地才能直起腰来。
唐汀之看着他,嘴边忽然抿出一个甜甜的笑。
“哥,你老了。”指着他的头发。
渐渐地才肯出去活动,出去那天刚好是圣诞。洋节也过得张灯结彩,不为别的,日子好了,就图个热闹。
禁烟火爆竹已经禁了好几年,逢年过节地好像总缺点味道。于是商家便把心思都花在灯上,能亮,带响儿,会转。七点一过,街上的行人就像浸泡在了灯海裏。
唐汀之像条鱼似的一味跟着许帛章朝前游,游到了广场附近的一块巨大的广告屏下面。广告屏也闪着各色霓虹,背景音乐也是应景的圣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