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荧丢完棉巾,
就听见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只有耳边传来杜兰萱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笑意:“沈总,你好拽啊!”
沈昭荧努力维持住了自己高冷的表情,心裏也有几分后悔。
怎么觉得这个画面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哪个偶像剧裏见过。
但这个bility已经装出去了,
很难收回。
纠结间听见旁边有个圆脸的女生拉住了萧诗槐的袖子,急匆匆地小声道:“她她她是你同学吧!你拦着点啊,否则又该到处找茬了……”
萧诗槐拍了拍同事的手安抚,
嘴裏则小声咕哝着:“也没见他停过。”
沈昭荧虽然没有正式进入过职场,
但之前打零工时也听同事姐姐们说过,工作场合最重要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氛围。
这人性格太差,
是她最讨厌的那类人。
但她不想把自己的喜好强加给所有人,于是拉过萧诗槐小声试探道:“这人一直这样吗?”
没想到萧诗槐刚要开口,刚才那圆脸女孩先忍不住了:“岂止啊。”
“迟到早退不说,对我们也呼来喝去的,谁不讨厌他!”她摇了摇头,“可惜人家是主演,我们打工的只能忍忍咯。”
她说完就急匆匆走了,对董宇驰避之不及。
萧诗槐则在圆脸女孩说完之后点头,无奈补充:“董宇驰是挺看人下菜的,
我们整个组就他来头稍微大点,以晴姐又连轴转,我们不敢去因为这点事打搅她。”
沈昭荧听完,
却不觉得是“这点事。”
明明已经打扰工作了,况且这种莫名找事的性格,
忍让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过以晴不知道这些吗?
不可能吧。
这毕竟是她的组,
沈昭荧思索片刻,
重新看向董宇驰。
董宇驰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似乎没有被反击的经验,表情都控制不住,咬牙胡乱地抽了几张棉巾想把衣服和鞋子擦干凈。
但衣服有吸水性,棕色的痕迹已经沁了进去。
这下他直接发狂一般将咖啡砸在地上。
咖啡是冲着沈昭荧来的,杜兰萱一把拉过她躲开了。
但不远处有一臺摄影机架着,周围还有不少人,这一下四周都惊叫起来。
摄影师们更是陷入慌乱。
沈昭荧咋舌不已:“你精神正常吗?”
董宇驰没说话,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一脸要发作骂人。
旁边却又一个小个子的女生见缝插针地小跑钻进来。
她边道歉弯腰边拿纸给他擦衣服,生生止住了董宇驰的话头:“对不起对不起,刚在和副导演对今天的场次。”
董宇驰似乎被安抚了一些,只不耐烦地抬了抬脚:“剧组请你有什么用,要用的时候人影都没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姑娘没有再辩解什么,只是立刻会意地蹲下身继续擦他的鞋子。
沈昭荧被这“用”来“用”去恶心得上前拉人,和被一起擦器材的摄影师却拉住了:“哎,别去了,他这个火不发完没法工作的。”
咖啡擦得及时,也没溅到主要部件,摄影师松了口气,连忙将附近的相机搬远了点,走之前又告诫似的朝沈昭荧轻轻摇头。
什么意思,是说董宇驰没救了吗?
沈昭荧不太理解。
为什么他可以一脸无所谓,甚至光顾着使唤助理擦鞋、擦杯子,完全不在意自己刚才可能会毁坏机器?
而这之后,所有人却还在以“这样比较方便”的方式劝她忍让?
做错的人既不是她,也不是倒霉来应聘剧组演员助理的年轻女孩。
沈昭荧想了想,将擦鞋的小助理拉了起来,顺手将她手上的棉巾丢给董宇驰:“你自己没手吗?”
“哈?”董宇驰一脸诧异,“我怎么使唤助理还要你管?还是先想想怎么赔我鞋子钱吧!”
他说完勾了勾嘴角,看好戏似的:“你那张纸不是限量款嘛,好巧不巧,我的鞋子也是。”
其实沈昭荧一路都是坐车来的,鞋底连灰尘都没几粒,踩的那下还没有他自己扔的咖啡渍严重。
但他完全一副讹上沈昭荧的样子:“手幅就当赔你,这鞋的价格给你去个零头,两万块。”
沈昭荧冷笑一声:“你当这裏是致富经?”
恰巧范齐航丁嘉两人听见骚乱声走了出来。
见状,丁嘉瞬间就将沈昭荧揽到身后,冲董宇驰皱眉道:“我替她赔,欺负小姑娘,你要不要脸了。”
范齐航则看向了地上的狼藉和桌上手幅的咖啡渍,他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安慰杜兰萱道:“没事,我再给你签一张。钱也不用担心,我和丁嘉姐姐会帮你朋友赔的。”
他没理会董宇驰,而是将那张手幅拿了起来:“虽然没有一模一样的,但我有收藏别的,待会儿我去休息室拿一张给你。”
杜兰萱有些被安慰到,但只是不置可否地“唔”了声,就凑到沈昭荧耳边轻声问道:“我都行,你怎么想?需要我发疯给你创造发挥机会吗?”
听见好友的玩笑,沈昭荧愤怒的心情略微减缓了一点。
“我自己来。”沈昭荧轻声回应道,紧接着就按下丁嘉扫码付款的手。
董宇驰挑起眉毛:“怎么,舍不得了?刚才怎么不好好想想再踩。”
“不是。”
沈昭荧拿出原本用来发红包的现金,放到桌上:“只是觉得不回本,既然要我赔,这鞋子就该归我了吧。”
她抬了抬下巴。
“……呵,行啊。”总归自己不亏,董宇驰想也没想就将鞋子脱下,朝旁边的助理命令道:“小优,去给我拿双拖鞋。”
沈昭荧则伸手拦住了小优:“不用,她是剧组给演员配的助理,不是你的。剧组的鞋也不是你的。”
看到董宇驰楞住,沈昭荧平静地解释:“此刻起,你被剧组开除了,解约合同会在日后寄到你的公司。”
董宇驰觉得荒谬似的转过脸看向四周,见其他人一样疑惑,忍不住哈哈大笑:“小朋友,电视剧看多了吧,你说开除我就开除?”
他见小优被沈昭荧拉住,就朝其他人催道:“还不给我拿双拖鞋来?着凉我今天可就拍不了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副导演犹豫着想去拿。
却被一双手重新掰正了。
“不拿。”过以晴拿着一本笔记,懒洋洋地从人群中走出来:“她说的没错,你被开除了。”
说完,她瞟了眼沈昭荧的方向,心虚地咳了一声才把场记本打开拍到董宇驰面前:“开工六天,旷工三次,迟到三次,严重违反了我和你公司之间的合同。”
董宇驰看到过以晴的瞬间才有些慌乱。
只是沈昭荧没想到他竟然迅速地换了个表情,钱也没拿,穿着刚脱下的鞋就跑了过去,讪笑道:“和小朋友开玩笑呢,过导,你别当真啊,我怎么会收他们的钱。”
“你放心,明天起我就不迟到了。”他说完瞥一眼沈昭荧,觉得有些丢人,于是又补充道:“毕竟我们公司也是播出平臺,这种理由开除我有些说不过去。”
董宇驰自认不是第一天拍戏了,哪些剧组能混哪些不能,他是很明白的。
比如过以晴这个组,要不是他的公司收了,一个新导演的剧恐怕只能砸手裏。
那他作为平臺艺人想要一些优待也没有错吧?
何况之前整个剧组都没说过他什么,今天的起因只是来围观的两个学生,有必要闹这么大?
估计是因为范齐航和丁嘉非要掺和一手的原因。
董宇驰越想越觉得过以晴是想借这个机会敲打他罢了,“借坡下驴”道:“那这样,鞋子我自己回去擦擦,这事就不追究了。没必要因为两个小孩子影响拍摄,丁嘉小范的钱我也不会收的,算了算了啊,大家拍摄。”
丁嘉闻言皱了皱眉,转头将沈昭荧护得更紧了点:“这件事是他不对,剧组被影响跟你们可没关系。”
范齐航看看丁嘉,肯定似的朝杜兰萱点了点头。
不过两人也以为过以晴不是真的想开除董宇驰,安抚了几句沈昭荧和杜兰萱,就有些丧气地去准备拍摄。
却没想到过以晴“嘶”一声,苦恼地挠了挠头发:“你是听不懂中文吗?”
董宇驰这下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只是惊慌地看着过以晴走到了沈昭荧的方向。
“你们公司是平臺方,因为区区考勤就解约是有点说不过去。”过以晴嘆了口气,“可是我们老板说要开除你,我也没有办法啊。”
她看向沈昭荧,眨巴眨巴眼睛:“是吧,沈总。”
沈昭荧抿了抿唇,侧头看向过以晴。
对方连忙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个求饶的手势。
沈昭荧只好接下她的话,淡淡道:“嗯。”
她算是明白了,难怪过以晴这么早就喊她来剧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董宇驰是平臺艺人,她不想用却不好解约,只能借沈昭荧这面大旗,毕竟迟到早退再能被圈内人理解,欺负到投资方头上,那就是脑子有问题纯属找死了。
过以晴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她一开始还是愿意忍一忍董宇驰的,但他的性格太坏,让整个组都有点萎靡,拖延拍摄不说,工作人员的状态也差极了。
原本在剧组上班就累——几乎每天都要熬夜,再看着赚自己几百倍日薪的演员作威作福还要不要活了。
光是她知道的就有好几个人想辞职。
过以晴这才打算让沈昭荧早点过来玩,毕竟以她的性格肯定看不惯这样的人,自己到时候再顺势求一求应该就能换人。
只是她也没想到还什么都没做,董宇驰就自己先去撞了枪口。
两人对了个眼神,都一下子明白了对方所想。
只有董宇驰还无法理解似的楞在原地,他整个脸都皱到了一起:“她?”
这人都没成年吧,怎么可能。
他以为是什么难懂的笑话,往周围一看,剧组的工作人员却都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对。
董宇驰想了想,剧本围读会的时候他翘班了,但似乎听见有人私下说过以晴的公司是一个高中生投资开的。
……
那就是沈昭荧?
可是她不是场工的朋友吗?哪有有钱人和场工做朋友的。
他判断不了真假,只能原地不动等她们下文。
然而这时门口响起喊声:“沈昭荧定的奶茶,是这儿吗?”
离得近的剧组人员连忙帮着开门,又出去帮外卖员们搬进数个保温箱。
原本还似乎是和他处在对峙状态的沈昭荧和过以晴竟然也就这么去拿下午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