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宇驰面色涨红，感觉对方是刻意在下自己的面子，是在演吧！
然而他回头一看，看到了琳琅满目的保温箱。
饮料有咖啡、果茶、奶茶三类可以选，还有各类印着某知名酒店logo的蛋糕点心，所有东西都极为贴心分了冷热两箱。
只是在脑海中略微算了算价格，董宇驰整个背上就冒出了冷汗。
完了，好像是真的。
周围的人声仿佛被模糊过又拉远一般，闹得董宇驰脑中嗡嗡作响。
人们在越过他，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布朗尼和桂花糕哪个更香。
而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所做所为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毕业后，董宇驰就被如今公司看中了，每年会演几部合约定好的公司自制剧。
这样毫无名气的演员在公司裏有很多。
过以晴的剧，其实是他等了很久才有的外部机会。
公司愿意选他过来，不得不说是自己运气好。
虽然片酬不高，但整个公司都在期待过以晴红了能投桃报李。
这样的合作，原本该是一场雪中送炭。
现在，大约只是雪上加霜了。
闯这么大祸，还得赔违约金，经纪人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他。
完了完了完了。
董宇驰被拥挤的人群推搡了几把才从僵硬状态中恢覆，摄影棚内一片欢声笑语，没一个人看他。
他咬了咬牙，往人群中间走去，想和沈昭荧再谈谈，让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大不了放低姿态求求情，他都做到这步了，总不会真把自己换了吧。
然而平时对他低声下气的保安拦在他身前，握着电棍厉色道：“无关人员还请快些离开，否则我要叫人来架你出去了。”
他身旁那些曾经被董宇驰忽略过的人们也警惕地盯着他。
明明范齐航丁嘉还在和沈昭荧聊天呢，他们也看到自己了，但董宇驰一步也近不了。
原本自己明明是这个剧组金字塔最顶层的人。
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手机上不断有经纪人的电话打来，想也知道是骂他的。
反正这剧不一定会红，董宇驰愤恨地捏了捏拳，走出了摄影棚。
作者有话说：
董宇驰这一走，剧组差点把下午茶办成了欢送会。
谁都喜欢轻松愉快的工作环境，况且还在工作时间围观了一场八卦。
每个人的精神上都餍足极了。
过以晴索性给剧组放了半天假。
反正今天的戏也拍不了，得等明天备选的男2演员过来。
大部分人都吃饱喝足就回酒店继续休息了，只剩下沈昭荧几个人留在摄影棚裏。
她们一人拉了一张沙滩椅躺着，盖着毯子喝冰镇饮料。
这样的情况不用来聊天都浪费了，几人先吐槽了一会儿董宇驰。
沈昭荧还在算违约金，杜兰萱忽然不作声了。
她蹲到沈昭荧和过以晴中间，作了半天的心理准备才好意思开口：“今天这事，都是我闹的……”
她不知道那两人打了个配合，还以为董宇驰真的就是沈昭荧一气之下开除的。
“你看违约金什么的要赔多少，我给补上了吧，这些钱不能让你出。”杜兰萱小声朝沈昭荧道。
沈昭荧听完，一脸怨念地看向过以晴：“是过导想开她罢了，跟你没一点关系。”
她原本只是想以董宇驰的思考回路让他赔机器钱，看到过以晴在人群后方一直观察着才福至心灵，改口说的开除。
况且。
“我说的违约金是他赔给我们。”沈昭荧解释，“合约上写了工作时间的，剧组一般不追究考勤是因为不过分，他都这样了，我们肯定追究啊。”
“是。”过以晴也解释道，“我本来就打算让你们接触一下他就劝沈总开除的，正好给我省了解释的部分，挺好的。”
她又打开场记本给杜兰萱算账：“你看他缺席次数，浪费的时间不止演员要加班，编剧统筹都得增加工作，这样的刺头没法留在我们组裏。”
“这样啊。”杜兰萱这才安心地躺回去。
沈昭荧算完钱发现后续几乎没有什么增加的支出，哪怕真赔钱，再加换人的服装费之类，算上之前给的五十万也正好够覆盖。
看来过以晴还真是全都算好了。
她有点无奈：“下次这种事直说就好，况且这是你的组，没必要问过我的意见。”
“嗯……。”过以晴转头看了看她，“就算只是用我的喜好判断？一般剧组也不会因此开除人的，假如没今天这事说不定还得和平臺扯皮赔钱。”
沈昭荧理所当然似的点头：“既然投资了你，自然是以你的判断为准。”
过以晴沈默了片刻，低头盯了一会儿咖啡才笑起来：“好吧，这回是我的问题。”
本着负责的态度，沈昭荧和杜兰萱待到了第三天新演员过来。
确认新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态度都比之前的好太多后，两人才离开剧组。
走之前杜兰萱拿到了范齐航补的手幅，还是同样的字，附赠了一张打印下来的合影。
桂枝高二的寒假不算长，加上又是过年，两人在江海逛了一周不到，杜兰萱就被喊回家了。
两人临别之前互送了新年礼物。
剩下的时间，沈昭荧就全部留给了家人。
过年之前，全家人先是一起去逛了超市置办年货，柏清韵又带着沈昭荧逛街买了一堆新衣服。
等到大年夜时，沈昭荧整个人都被打扮得像个红彤彤的年娃娃，头发也扎成了两个团子，绑了毛茸茸的发圈。
原本还觉得是不是有些过于喜庆，直到沈西辞下楼。
他也穿着一身红，羊羔绒的外套和剃短了点、不经打理的发型，显得整个人软绵绵的，乖巧极了。
看见沈昭荧一脸别扭地想拆发团，沈西辞嘆气，拨了拨自己的刘海阻止道：“还是别拆把，哄老人很有用，毕竟他们就喜欢我们打扮得很幼稚。”
既然都这么说了，沈昭荧也只好接受现实。
年夜饭时就能看见爷爷奶奶了，沈昭荧心裏有些期待。
这两天父母有提前介绍，柏清韵说爷爷奶奶都挺温和、好相处，沈晏永的说辞则完全不一样，他嘴裏的爷爷奶奶严肃又刻板。
沈昭荧完全不知道该听谁的，准备工作也做不了。
过年期间司机保姆基本都放假了，路上没什么车，负责开场的沈西辞速度很快。
直到站在本家门口，沈昭荧都感觉自己没准备好。
还来不及深吸一口气，门铃响起的一瞬间，门就被打开了。
一对老年男女站在门口，沈昭荧刚要喊人，又想起柏清韵说本家的阿姨管家基本都是在沈家过年的。
于是犹豫了一瞬。
看着这么慈眉善目又亲近人的，年纪也看着不太对得上，而且还是自己开的门……说不定是管家阿姨之类呢？
但很快，两人的目光就说明了一切。
“昭昭。”柏清韵在旁提醒了一下，“喊爷爷奶奶呀。”
两位老人看着只不过是过半百的年纪，身形健康，头发都是黑亮的，此刻却挽着手紧紧地互相支撑着。
沈昭荧只惊讶了一瞬，就立刻喊道：“爷爷奶奶好。”
她喊得有些匆忙，语调也很平常，但两人欣喜得却像是中了大奖，极为洪亮地“诶”了一声。
“昭昭，我的孙女！”奶奶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忽然想起家人之前说沈昭荧不是很喜欢肢体接触，就改为挽住手臂，将她带入了屋内。
骤然被松手的爷爷无奈地跟在后面。
奶奶带沈昭荧去的是餐厅。
她提前就把沈昭荧的位置安排在了自己身边，如今更是让她坐下，有些急地喊阿姨上菜。
“这么远过来一定饿了吧，先给你盛碗甜汤好不好？”说着，她也已经动手了，连旁边候着的阿姨都没来得及拿起勺子。
暖融融的红豆汤放在了沈昭荧面前。
一旁的爷爷则不是很认可似的：“现在小孩都不喜欢喝汤了，昭昭喝不喝可乐？爷爷让人热好了的。”
说话间，又一杯热可乐递到了沈昭荧手边。
她还没见过热的可乐，按耐不住好奇心先喝了一口。
竟然很好喝，只是气泡比较少，并不像之前印象裏那么甜。
直到沈西辞解释：“我们家特产，可乐加热后加苏打水加柠檬再充气。”
“对，防感冒的，昭昭喜欢我让人再准备点。”爷爷听沈西辞解释时就露出得意神色，说到句尾时更是刻意看了奶奶一眼。
沈昭荧还是第一次喝这么覆杂的可乐，一听还要麻烦人再做，连忙摆手拒绝了，
“我喝汤就行。”她说完，又见奶奶挑衅一般地扬起了下巴。
这对祖父母，怎么好像有点过于活泼的样子，和父母说的完全不同。
沈昭荧忍不住看了眼父母，他们神色如常，似乎是不知道自己给出的情报有多么不靠谱。
而沈家年夜饭都是些比较家常的菜，不全是大鱼大肉，和平时吃饭一样主打营养均衡，只是种类比较多。
大约问过喜好，沈昭荧还吃到了几个自己喜欢的近江菜。
来之前还有点担心爷爷奶奶会不会有很多问题好奇，但相处下来，沈昭荧发现他们光顾着给自己夹菜和夸奖自己了，丝毫没有探听之前生活的意思。
这让沈昭荧很快就自如了起来。
到了快结束时，沈昭荧也学着用公筷给奶奶夹了个丸子。
奶奶笑得眼睛瞇成一条缝，细嚼慢咽地吃完了硬币大小的肉丸，而爷爷则忍不住端起碗轻咳一声，沈昭荧也同样夹了一块，老人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吃完结束，两位老人还精神矍铄地陪着看春晚，直到十点多，才禁不住困意先去睡了。
睡觉之前分别给了沈昭荧和沈西辞厚实的红包，沈昭荧则多得了一只玉镯子和金项链。
春晚大约看到11点钟，沈昭荧都被电视机裏无聊的笑话逗得昏昏欲睡时，柏清韵拍了拍她的肩膀。
几人穿上厚厚的外套，重新上了车。
外公外婆葬在本家附近的私人墓地，24小时都能扫墓，只需要提前申请一下进入的临时密码。
柏清韵和沈晏永全程轻车熟路地进入陵园，似乎是对流程已经很熟悉了。
墓碑上干凈得只有降温带来的露珠，碑前摆着一枝鲜花，柏清韵蹲下身，将手裏新买的花束换上，又点上蜡烛。
惯例是要烧些东西的，沈昭荧帮着摆好食物和元宝，沈西辞负责点燃，四人安静地站在一旁。
这时沈昭荧才好意思认真地看墓碑上的照片，外公外婆看起来和爷爷奶奶很不一样，两人都戴眼镜，看起来很羞涩，有浓浓的书卷气。
火光渐渐变小时，柏清韵开口了：“之前说过昭昭找回来了，这回我带她过来给你们拜年。”
她说完这句就改成了默念，蹲下身细细擦着墓碑描金上的水珠。
她的表情那么温柔，沈昭荧不想打扰。
于是在一旁做了拜年的姿势，也跟着默念道：“希望外公外婆在天上也开开心心，幸福美满。要记得保佑妈妈，接下来的人生一帆风顺，再也没有烦恼。”
她默念完，睁开眼，恰好看见烛光跳了跳。
应当是外公外婆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