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见状,亦是起身来到石氏身侧,拱手谢恩:
“多谢皇阿玛和良贵妃娘娘的体恤,儿臣代石氏谢恩。”
“都是一家人,无须多礼。”康熙帝摆手命二人起身。
回到坐席后,石氏心裏感动两位长辈的亲和,举止间轻快不少。
而胤礽不着痕迹地朝上首,望了云卿好几次。温润丹凤眼裏,秋露微漾。
所以,她还是在关心他的。
只是不及儿时那般亲近了……
……
康熙帝二十六年腊月,京城迎来寒冬。
孝庄太皇太后的身子时好时坏,太医院原判最终无奈跪在康熙帝面前,言明要早些准备后事了。
一时间,紫禁城再次笼罩上厚重阴霾。
胤礽在向礼部问清大婚仪式的准备进度后,征得石氏同意,自请在年前完婚。
大婚当日,苍山负雪,梅有暗香,松风停云。
虽是冬日清欢,但那温润如玉的新郎面容上,自带影影绰绰的温柔。
胤礽身着大红新郎喜服,身骑带着大红花的高头大马,率领上千名亲信部下,前往皇家别院迎亲。
石氏从宫外的皇家别院出嫁,十裏红妆,百姓争相观望,万人空巷。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叩拜声此起彼伏,喜庆的鞭炮声震耳欲聋,从别院一直绵延至紫禁城门口。
紫禁城内,亦有文武百官叩首相迎,齐呼“千岁!”
身着吉服的康熙帝和孝庄太皇太后端坐于上首,接受二位新人的朝拜。
孝庄太皇太后虽是强打精神,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云卿与皇贵妃和荣贵妃等人一道坐于下首,亦是喜庆的服侍从头到脚,喜庆的心情从裏向外。
此外,云卿也要比旁人多一份感嘆。
看着今生的石氏与胤礽拜堂,与前世相似,却也不相同。
从石氏提前入宫,与胤礽提前熟识开始,一切事态的发展必将悄悄偏离着前世的轨迹。
康熙帝这番暗戳戳的小心思,简直叫云卿哭笑不得。
明面上说是体恤晚辈,说白了就是不想她再与胤礽的事沾上一点痕迹……
……
之后又过了三日,孝庄太皇太后终是走完她轰轰烈烈的一生,与世长辞。
老人家是笑着离世的,被称之为喜丧。
宫裏上下,并未挂白布,而是一水的红绸布。
众人皆嘆:
“太皇太后不愧是大清的福星,即便去世,亦是给后背留足福业。”
这话一语成真,孝庄太皇太后去世后接连三日,天降瑞雪,百姓们无不欢喜叩谢,来年定是庄家丰收,五谷丰登。
但同前世一般,她留下遗训:
“我身后之事,特以嘱汝。太宗文皇帝梓宫安奉已久,卑不动尊,此时未便合葬,若另起茔域,未免劳民动众,究非合葬之义。我心恋汝父子,不愿远去,务必于遵化安厝,我心无憾矣。”
言下之意是:
一,卑不动尊,不好再与早已入土安歇的皇太极合葬。
二,因为舍不得顺治和康熙帝,所以不必送她回盛京,而是留在遵化这边安葬,好陪伴他们。
然而按祖制,孝庄要与皇太极夫妻合葬。
前世康熙帝夹在祖制和皇祖母遗训之间,左右犯难,只能先在清东陵附近修建一座暂安奉殿,将孝庄太皇太后的棺椁停放在那裏。
今生,康熙帝亦然。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孝庄太皇太后崩逝,享年七十五岁,葬于遵化的昭西陵。定徽号为“昭圣慈寿恭简安懿章庆敦惠温庄康和仁宣弘靖太皇太后”。
……
事情拉回到胤礽石氏这对小夫妻身上。
大婚后,两人居住在东宫。因着婚前已然熟悉,而后新婚燕尔,越发举案齐眉。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其自然。
可就是因为太自然,才叫胤礽心裏觉得,梦裏梦外的石氏像是两个人。
洞房花烛夜,现实中的石氏更放得开些,两人同榻燕好半夜,又相谈至天明。
然而梦境中,大红婚房裏,初初被掀开红盖头的女子,面露红霞,处处透露着娇羞局促。
两人的第一次,像是没成熟的青果子,浅尝辄止,充满了生涩,却余有回甘。
第二日清早去拜见长辈,梦裏的她也紧张到手心发汗,小手打着颤被他牵着。每每他看过去,她又会佯装镇定地朝他淡淡一笑,可爱地叫人怜惜。
是的,即便大婚后,即便是石氏躺在他身侧,亦或相拥而眠,那个离奇的梦境仍是在不停地出现。
这些时日,胤礽心裏就像是装着另外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是苦恼。
现实裏的石氏一心待他,按照人伦纲常,他亦是应该好好呵护她。
可梦裏的那个女子,那个先走进他心裏的女子,甚至可能一生都见不到的女子,反倒叫他贪恋非常。
两人悄悄留出宫去骑马,她扮作男儿装,有模有样地在人前唤着他“哥哥”。
没一声都叫进他心坎上,都叫他忍不住将她抱在怀裏久久不放。
那种灵魂契合的感觉,胤礽实在是在现实中的石氏身上,寻不到,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