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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れ。
随着铮的一声,离弦的竹制箭矢应声落地。
穿着绯红行灯袴的女孩,仍在维持着行射出手后的姿势,此谓弓道所要讲究的射法八节中的残心——在搭于弓与弦之间的箭被放出后,要支配身体所保持的动作。
但毫无规矩地卧在本座旁的少年,显然不怎么给面子,当见到失去箭势的矢尻偏离轨迹而扑跌在地的脱靶剎那,此人就已经开始无情地捶打身下的榻榻米,并放声大笑了。
一秒破功,犬山津美纪迅速收起长弓,攥紧的拳头被置于外侧,羞赧喊道:
“悟君!”
“准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啊。”
说着,五条悟便刷的撑起了上半身盘腿而坐,从面前的矢筒中抽出一根箭矢,随后用两指嵌住竹节上最靠近箭头的射付节,比向立于道场最远处的三色靶心。
言之凿凿道:
“中り!”
如这话语中所夹带的一字千钧的气魄,当津美纪趁着耳畔响有淅淅飒飒的秋风而转身时,所见即是板付已全然埋没在箭靶正鹄[1]的那枚箭矢,而尾处颀长的箭桿还在嗡嗡颤抖。
“很简单吧。”五条悟得意的话音才落,瞬间就收获到了来自头顶上空的一巴掌。
不知何时现身的纪真在利落出手后,恶声恶语道:
“别给我端起师范的架势,靠术式作弊的行为有违修行弓道的初心,知不知道!”
这边收拾完专门来捣乱的五条悟,人神扭头与已经把弓放到置弓架上的津美纪说道:
“宇治上高中弓道部的学生来够买榊了,去仓库拿给他们。”
榊,即是杨桐木,其枝条会被用来装饰神社等场所。
开办在笠间神社附近的宇治上高中的校内道场,在每个月的月初和月中都会有更换榊的需求,用以供奉在上座的神位前,以表崇敬。
已修习本职御神子有一年的津美纪对这项任务的流程了熟于心,于是痛快应声。
“好的!”
女孩摘下胸前的护具后,匆匆踩上木屐小跑着离开了练习场。
五条悟弯腰拾起那把仅相对孩童而言是大体型的长弓,待左手握住纤细的弓把后,丝毫不费力气地就将弦给拉至圆满,物见标靶。
不忍直视的纪真连忙制止:
“这是祝贺用的装饰弓,你别给玩坏了,否则可就找不到适合津美纪现在使用的弓了。”
征——
松懈的弓弦发出被拨动的弦音,少年把弓具还给正担忧着物品被损耗的纪真。
“当时歌姬就不用练习这个,是因为她太笨了,学不来射术的‘五味七道’吗”
纪真前去安土处收拾脱靶的满地箭矢,随后一边用力地拔出五条悟借术式钉在靶心的那根箭,一边解释道:
“自然是因为歌姬只是来学习如何开发术式的啊。”
“修身养心是其一,在将来遇到妖魔时能以此自保是其二。宇迦之御魂神以神乐铃做赐福,靠凝聚灵力的破魔箭伏魔,津美纪都被朝云许可成为下一任的人神了,肯定要掌握弓构射箭的。”
话在最后透露着无奈:
“六岁就是个入门,当成做做样子都好。毕竟能的中靶子的次数少之又少,你小子还没事就来骚扰,笑话津美纪。”
“哦——我懂,毕竟连日暮戈薇在初次放出破魔箭时,也是没有准头的。”
“别拿漫画角色作类比。”
用箭桿敲了敲这家伙的头以后,纪真才把收回的箭矢倒插进矢筒中,板付撞在底部所发出的砰砰声随之响起,她拂手扫去掌心上面的灰土,又说:
“小樱快要过来了,跟我去本殿。”
原来是约定在这天了。
跟上前的五条悟张望起环绕于神社外围的朱红玉垣,想道。
被夏油杰捡回来的姐妹俩,原苗字为枷场。
听春野樱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案时,便同声一辞地选择要等杰在来年成年后做她们的法定代理人,新的户籍和住民票统统留到届时再办理。
而户籍空挡的近期,就先暂时被算作是春野家的小孩了。
聊到这些的时候,三个穿着睡裙的小姑娘正坐在地毯上翻花绳,待得知这个家裏大多数人都能跟她们一样看到“幽灵”后,起先还拘谨畏怯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就显而易见地有变得自在许多。
只可惜类似于单亲男妈妈的高中生无法走法律程序收养她们,但听说在填写新户籍时可以改写姓氏,两人就纷纷收起沮丧的表情转而激动地看向夏油杰。
想法全部写在了脸上啊。
夏油杰无如地笑起来,问道:
“连姓氏也能改”
回想起自己曾经遇到过的相同经历,樱回答:
“到时候都交给夜蛾就好。大概是要编造假的身份证明说她们是你国外亲戚的小孩,在直系亲属发生意外后被接到的日本,然后走正常入籍的流程就可以。但单身男性在国内不允许收养年龄差太小的女孩子,所以你只能做法定代理人。不过外来民都会有一次改姓机会的。”
“……还要麻烦到校长吗”
樱理直气壮又恨铁不成钢地说:
“拿出身为特级的派头来,咒术界指望你们的地方只会更多,何况他都晋升当校长了,这点事操作起来还不易如反掌。”
少年只好苦涩地点头。
说实话他没想到自己的冲动行事,会牵扯到如此多人来帮忙料理后续。就连居住在隔壁的犬山一家,在听到回家找衣服的津美纪的只言片语后,也对这对还存在应激反应的双胞胎格外上心,并表示会等两个孩子稍微适应新环境后再来探望。
总之事情便在潦草的几番对话中得到敲定,不过当事人都满意这个结果就好。
两姐妹的年龄确定是五岁,卡在津美纪和惠的中间,且还没到规定中入学国小的年纪。
而公立幼儿园是不大可能在学期途中录取新生,但在征询过意见后,说也不想做插班生到私立的保育园裏上学。司掌最终决策权的樱想想也是——反正这一学年只剩最后的三个月了,那不如趁这段日子来适应适应正常的社会生活吧。
结果这个体验生活的过程也不知道是走错了哪步,等大家察觉时,俩姐妹就已经毅然决然地表态要来纪真的神社中当御神子了。
连樱都钦佩起这位见缝插针的本事,竟然能让张口闭口都是誓言要追随“夏油大人”一辈子的双胞胎,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放弃做术师,而重新以成为巫女为目标。
纪真鼓起胸膛,窃笑哼声:
“我说当术师的话,她俩能帮上忙的地方微乎其微,但御神子不同,给夏油杰祈祷所产生的祝,可是相当有效的庇护。”
“神社有那么缺人手吗”
“多些总比没有强,宇迦之御魂神可是很忙的!在主神无暇顾及的地方,神使和御神子就派上用场了。”
那段时间常来春野家住宿的夏油杰恰好也在,他对菜菜子和美美子万事都以他为先的行为准则很是焦头烂额,尝试进行劝解。
在旁边的纪真一语道破:
“夏油少年,你觉得是当术师安全,还是大部分时间都在神社辅佐神明的御神子更安全”
就不能做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吗!
捶胸顿足的少年在拼死挣扎中,与自己带回来的双胞胎对上了视线。
这时他才发觉后者们早先布满瞳孔的胆寒都消失无踪,此时昂然着脑袋,又姐妹同心地手牵手在看他。
好吧。
“……”
夏油杰不说话了。
见未来的法定代理人也已妥协,期待着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当场低声雀跃道万岁,随即两位主人公就哒哒跑去找纪真和樱,也顺势将她们之后搬到笠间神社的日子给定了下来。
全程都在凑热闹的五条悟在这时挺身而出,以过来人的身份宽慰挚友,长臂一甩就挂在了对方的肩头,手掌一拍二拍再拍拍。
“养孩子就是这样,他们的新鲜劲一直都会很膨胀。”
他尽量理性地做出表达:
“我觉得这个已经不能用三分钟热度来形容了。”
“话说,你什么时候养过孩子的,悟”
培养宝可梦去战斗的行为,严格意义上来讲可算不上是。
被问到的五条悟露出“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
“惠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啊。”
“……你要不要看看惠现在看向你的眼神。”
夏油杰捂脸:这俩人到底是谁带谁还真说不一定。
等菜菜子和美美子彻底入住神社后,春野家又恢覆至只有三人常居的老样子,然而需要四处操心的事还是一样不落的,但这就是大人的事情了,并不包括惠。
甚尔戳戳小屁孩的头,警告:
“别给我想有的没的。”
指向墻角的蝇头,用另一只手捂着额头的惠,义愤填膺道:
“可是任由那种东西待在学校,是会让人生病的吧!”
掀起眼皮的老父亲,无所谓地说:
“只是最低级的咒灵,顶多是感个冒。”
“你不去祓除,那我去——”
得,这小子的犟脾气绝对是随樱的。
伸长胳膊把走出两步远的麻烦小孩扣了回来,手罩在其的头上给扯出几个踉跄的后撤步,一路拉进他架起的两膝间。
甚尔纳闷:
“你哪来的这么多责任心”
别是跟小刘海学的,成天把要拯救谁挂在嘴上。
都讲择优而取,自家儿子总是被那些高专生带出去玩,结果现在可倒好,一点好的东西都没吃进肚子裏……算了,那两个臭小子也没什么可值得学的。
惠别扭地挥开他的手,与蹲在眼前和自己平视的甚尔说道:
“妈妈不是有说过,忍者就是要守护别人的吗”
“别拿你妈唬我。何况就算是,那说的也是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