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它在说假话呢？
这毕竟是一条末世规则，是四十九个灾难之一。
人类还不至于蠢到看“对话者”那一张伪人脸露出些悲伤表情、听它说什么“淋雨打伞”的话就会完全信任它只有一腔好意。
聪明人会很清楚，就算这条规则没有失败惩罚，可如果“对话者”说的是假的，那被它给出的信息误导做出错误决定的人类，将来遭受的损失丝毫不会逊色于以往的那些灾难性规则。
“不能不信，却也不能尽信。”关瞳心想。
他这两天全程看下来，心中“对话者”的一些话存有疑虑。
比如它说自己是通过考验的“合格者”，这个通过考验，不能类比人类通过全部四十九条末世规则。因为当初奇摩星文明那几只巨兽，也成了规则的一部分，它们算通过了考验吗？
关瞳记得很清楚，壁画里记载的内容，是奇摩星被迷雾摧毁，那几只巨兽是躲进了没有迷雾蔓延的深洞里才幸免于难，然后盗火者以一副怪异形象出现，将它们带走。
那时人类都猜测，这几只巨兽之所以能活下来，不是它们通过了考验，是作为奇摩星文明仅剩的几个智慧体，被盗火者给“收藏”了。
没错，从奇摩星完整壁画曝光，一直到现在，人类主流观点都这么认为。认为一个文明被末世规则，或者说“考验”毁灭后，盗火者会假惺惺地带走最后剩下的几个个体，猜测是用作收藏或用在其他规则里。
基于这一点，关瞳就不是很相信“对话者”是一名通关者，说不定它也是类似那几只巨兽的文明幸存个体。
还有一点则是“对话者”说心灵力是个体觉醒的“催化剂”，这和人类对心灵力的理解差别很大。人类认为心灵力就是力量源泉，是将人类通过意识扭曲现实的数据化结果。
而“催化剂”在化学领域，是一种无法决定一项反应是否发生，只是加速或抑制反应的东西。譬如“正催化剂”会加速化学反应，“负催化剂”会减慢反应。
如果“对话者”说得没错，那人类过去对心灵力的理解就大错特错，需要重新深入研究。
凡此种种，让关瞳觉得不能全然信任“对话者”。起码要先验证一下它给出的信息正确性，比如通过“信念之力”、“记忆数字化”实验成功后的能源消耗等。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说是休息时间，关瞳也没睡着，一直在想各种问题。
估计不只是他，全世界所有关注此事的人，这三天都睡不好，不想错过每个现场的瞬间。
时间一到，他便起身坐到屏幕前，观看最后一天的谈话。
现场。
和前两天相比，第三天轮到索罗马代表团时，现场的守卫力量大增。
索罗马担心像第一天后半天西斯亚代表团那样，被三兽军的人骚扰，所以又投放了一批士兵过去，形成总计超过三百人的护卫团。
三兽军的人要是再敢来骚扰，索罗马会立刻下令攻击，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妥协。
谈话开始后，让其他人意外的是，索罗马代表团的询问重点集中在记忆数字化问题上。
索罗马代表团：“我们想知道，关于记忆数字化这项技术的机械排斥效应要如何解决？”
对话者：“我只是我们文明中一个普通的个体，并非百科全书，详细的技术问题恕难解答。”
“那记忆重合问题呢？”代表团不甘心地继续追问，“数字化后的记忆储备出现重复存储，会不会造成损耗和遗失？”
对话者：“我已经说过了，详细技术问题无法解答。”
索罗马代表团又问了几个记忆数字化技术的相关问题，但不管是直来直往还是旁敲侧击，“对话者”都没有给出让他们满意的答案。
这让观看谈话的人都很无语，不知道索罗马代表团在搞什么鬼，明明还有一些人们更关心、相对宏大的问题，为什么偏偏把时间耗在这种技术细节问题上。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意识到了这些提问的背后含义。
“看来索罗马的技术研发到了关键时刻，遇到了一些瓶颈。”北星对策研究室中，高良伟开口道。
张明路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高良伟问向研究室里负责此项技术开发的负责人，后者则表示自己团队的研究进度还没到这一步，甚至距离不短。
李孟推测道：“索罗马在这项技术的研发速度上超过我们很多，说不定几个月内就能进行落地实验。”
“索罗马从末世规则降临前就一直在大力投入智能化研究，末世规则后更是加大资源投注，会取得大幅领先并不奇怪。”
那名技术负责人有些不服气：“论人才数量我们不比他们差，只是资源投入不在一个量级上。如果当初不是投入海量资源建设了那么多……”
高良伟看过去：“你是想说，如果没有建设那么多避难所，将资源投入在技术研发上，就不会有现在的落后？”
那名负责人沉默片刻后摇摇头。
的确，北星在进入末世规则时代后，建设了数万专业级避难所用来让人们居住。这耗费了无数人力和资源，在没有“无限资源”外挂的前提下，一边投入多，另一边投入就会少。
反观索罗马没有大量建设避难所，将资源投入在各项研发领域上，得到的结果就是智能化领域遥遥领先，还制造出一些如“歼灭者”、“红魔”等大型智能战争兵器。代价就是国民数量脚裸斩，末世规则前逼近十亿的人口，如今已仅剩八千多万。
“不用心急。”张明路说，“落后一些没什么，脚踏实地慢慢来就是了，况且这项技术就算成功，短期内也很难普及。”
“是啊。”
“说起来索罗马代表团还不换问题吗？”
现场，索罗马的时间已过去一个多小时，还在不断询问记忆数字化的问题。数十个问题问下来，没得到答复不说，还让“对话者”开始拒绝回答，直接休息。
用它的话来说就是“受到了不尊重对待”。
这引发观众们一片骂声，索罗马代表团成员们则不时苦笑，似乎也不想这么干，像是被上头下了死命令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要问完这些问题。
现在把“对话者”惹得直接休息，索罗马高层似乎也认命了，知道在这方面得不到好结果，于是开始交代其他问题。
待3小时后“对话者”重新开启谈话，索罗马代表团终于换了话题，问出了一个大多数人都很好奇、但之前一直没人问的问题。
“我们想知道，你既然通过了考验，应该见到了‘盗火者’，也就是你们文明所说的‘神之谕’。它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是类似一个设定好的运行程序，还是一个像我们一样具有情感的文明智慧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