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三天之期已过。
索罗马观察船上,安德鲁在甲板上来回踱步,不时摸出手机看上一眼,心情说不出的焦躁。
“又是你?”
安德鲁听到声音扭头看去,是几天前遇到过一次的那名年轻观察员。
观察员走近后好奇问他:“你真是观察员?怎么在观察室里一直见不到你。”
安德鲁含混道:“没什么……我的能力有些特殊,需要独处进行观察。”
“哦,这样啊。”观察员没有追问,反正人人都有秘密。而且能上这条船的都会通过严格审查,不用担心什么奸细问题。
“你看看,上次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观察员望向远处海域,到了规则第十天,引力漩涡已制造出一场海面上的奇观。
一个摩天大楼一般、由水组成的“高原”穹顶屹立在海面上,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隔绝两端。从远处眺望,它周围的海面全都向上弯曲,像一把被引力拉满的水弓,瞄准着穹顶方向。
就连那片海域的水面颜色都变了。
从海洋深处透出来的一层青白荧光,就跟鬼火一样飘在海面上。白天有阳光照射掩盖还不是特别显眼,到了晚上就会显露出诡谲瘆人的一面。
“变化得好快……”安德鲁说。
“它距离海面的深度马上就要不足三千米。”观察员说,“这个距离下,不光引力漩涡会大幅影响海面,就连一部分‘月光’也开始穿透水层显露出来了。听说昨天几条撤得慢的观察船不小心被卷进漩涡,真是够倒霉的。”
安德鲁皱起眉头:“越晚处理一天,危险就会越大。我不明白,前几天的自愿报名时间有什么意义,不是在延误时机吗?”
观察员看向他:“不管怎么说,这可是要三千升华者去死,还是三千高端战力。这么重大的损失,不到迫不得已人类应该都不想看到吧。”
“可这些人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死,这难道不是一件光荣的事吗?如果不这么做,全球千万级别的升华者都会挑战失败、心灵力上限衰减,而且升出海面的‘明月’会造成多大灾难简直难以估量!”
安德鲁越说越激动,到最后脸颊涨得通红。
观察员见状摊摊手道:“嘿,朋友,闲聊天而已,没必要这样吧?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很确定你肯定不会成为那三千人之一。哈哈,开个玩笑,别介意。”
观察员说完走开,安德鲁张张嘴巴想叫住他,却又欲言又止。
他其实是三千人之一,但却是“载波阵列”道具的持有者。所以阵列里的其他2999人会被高能激光反噬,他却不会。
第一研究院院长乔伊森跟他说的话犹在耳边,只要计划成功,就让他进入元老院下属议会。
安德鲁还记得那间餐厅的饭菜和红酒滋味,但比这些更重要的,是加入议会后就能得到一应保障和福利。
“……不。”安德鲁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我不是为了这些,是为了成功让人类通过规则,避免遭受更大的灾害……”
这时电话响起,他接通后听到了乔伊森的声音。
“安德鲁,做好准备,我很快会派人去接你。”
安德鲁心中的迟疑一扫而空,兴奋起来:“阵列行动要开始了吗?”
“是的,你就要成为全人类的英雄了。”
……
“这画面真壮观。我还以为那片海域会变成一个超级大漩涡,没想到居然长出一个‘水高原’来。”
北星一架高空飞机上,亚当瞧着卫星拍摄传到屏幕上的海域实时视频。视频中澜洋大片海域受引力漩涡影响,各种异常频发,尤其最中心区域,俯视角看来非常震撼。
一旁的张明路说道:“听专家说,这‘高原’是被向下的引力和左右两侧旋转的海流硬生生挤出来的。人,不,哪怕是最坚固的船,要是被这么挤压一下立刻就会玩完。”
“这么危险。”
亚当扭头看向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关瞳。
“你不紧张吗,影子?”
“只要你发挥稳定我就不紧张。”
“呃,当然。我会尽可能延长附加在你身上的引力场。”
张明路这时宽慰道:“关瞳不会投放到引力漩涡中心区,只在边缘,距离够就好。关瞳,你准备一下,我们就快到目标点上空了。”
关瞳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
因为要进入引力漩涡区域,所以他作为这次行动的参与者不能坐船接近,更安全的方式是先用飞机运送到目标点上空,再从空中跳下。
他起身来到舱门前,调整了一下身上携带的定位设置。这个设置会实时提醒他的位置,也能用来与飞机上的人联络。
“亚当,你也准备。”张明路说。
“知道了。”
听到指令,亚当严肃起来。他站起身来,但没有去到门边,因为要跳下去的只有关瞳一个,他只会远程协助。
“已抵达目标位置。”飞行员的声音传来,“可以跳了。”
飞机侧门打开,气流瞬间灌入,将几人头发吹得狂乱。
关瞳此时已戴好面罩、穿好水下制服。
他走到门口,张明路拍了下他肩膀,认真叮嘱:“如果行动失败就撤,一次不行还有下次,别硬来!”
关瞳点点头,随即一步跃出,跳出飞机!
呼呼呼——
风声猎猎,他的身体急速下降,不多时一股异样心灵力出现在身体周围,定位器中传出亚当声音。
“影子,我已经用引力场将你覆盖,能感受到吗?”
“能。”
“很好,接下来我要全神贯注进行心灵力的输出与力场计算,不会再说话。等我快维持不住时才会再开口,那时你必须立刻撤出引力漩涡的影响范围!”
“明白。”
亚当果然不再说话,关瞳这时已落下一段距离,目光不再受云层遮蔽,能看到下面波光粼粼的海面。
那不是阳光……
关瞳眯着眼睛,阳光是从上往下铺在海面上,看起来非常明亮、通透。
而此刻海面上的光,则是从下面穿透到达上面,看起来青白朦胧,像是一层发光的铅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