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只能通过不断自残的方式来控制毒瘾,久而久之,毒是戒掉了,但时不时地就会产生剧烈的神经痛,直到进入调查兵团后几年,才逐渐好转。
顺便说一句,利威尔自己并不了解这种疼痛的触发机制,也不知道除了吞服大量的止痛片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利威尔从未管自己的母亲叫过“妈妈”。从出生开始,周围的人就叫她婊子,于是他也自然而然地跟着叫了。生他的婊子,是个多情的女人,她的一生只有短短的三十几年,然而就在这少得可怜的光阴裏,她歇斯底裏般地爱过几个男人,而每一次的结果都是毫无疑问地被抛弃。
于是在漫长而冰冷的夜裏,小小的利威尔会突然从梦中惊醒,看着自己因吸毒过度而意识出现混乱的母亲,泪流满面地捧着自己的脸,用已经沙哑却依旧温柔的声音,颤抖着,一遍遍地说:我爱你。
可惜那不是说给利威尔听的,她只是把他当成了自己深爱的男人。证据就是每次说完这三个美妙动听的字之后,她都会叫出不同的名字,而这些名字没有一次是“利威尔”。
我爱你。
真齤他妈是贱透了的说法。
我爱你。
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回应,而且永远不会得到。
我爱你。
没有用,没有意义,不能当面包来填饱肚子,也不能像毒品那样满足自己。
九岁那年,母亲死于流感。骨瘦如柴的自己,用了一天一夜,亲手挖了一个坑,把她埋了进去,然后第二天就忘记到底把她给埋哪了。
而在她死去的前夜,她用干枯的手,挣扎似地死死抓着利威尔的胳膊,唇一开一合,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辨认出口型:
“我爱你。”
去死吧,婊子,你已经累了,可以去死了。
“我爱你……利威尔。”
啊,我知道。
一直都知道。
在这个残酷而冰冷的世界上,弱者是强者的饵食,无能者是无耻者的奴隶,有感情的人会被有欲望的人榨干,一滴血也不剩。
所以不能表达。
所以,不能相信。
自己是鱼,生活在骯臟的、发臭的水裏,喝了太多臟水,连鱼刺也变成黑的。最后的结果无非两种,要么在巨人的臭嘴裏烂掉,要么自己找一片还算干凈的水,孤独老死。
直到那一天。
自己无意中闯进了某片水域的那天。
那是从干凈的土裏涌出的泉,带着阳光的温度,清澈的水从四面八方、毫无道理可言地把自己紧紧包裹,剎那让适应臟水的腮无法呼吸。也曾感到厌恶,而更多的是不适应,这他妈该死的水为什么到处都是,无论到哪裏都逃不掉,避不开。耀眼的金色照进水底,明亮而温柔,让深陷其中的鱼产生幸福的幻觉。
终于,这条鱼屈服了,习惯了,离不开了。它决定在这裏住下。
然后湖水突然就干了。
在一片混沌的寂灭裏,濒死的鱼挣扎着想起,原来从进入到湖中的第一天起,它就已经死了,被那清澈的、金色的水活活淹死了——
“兵长,我爱你。”
(二十)
自己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一个小时,还是一天。
“兵长,我来了!”
啧,幻听得好严重。就像那小鬼在旁边似的。
“兵长,起来吃点药好不好?”
水杯底与床头柜接触,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当”,床上的被褥因有人坐下而微微下陷。紧接着,自己被冷汗沁得冰凉的胸口感受到了热源的靠近,好像有人把头埋在了裏面,再然后,一只手臂探到了自己脑袋下方,用力将自己扶了起来。
原来不是幻听。
“兵长,张嘴,啊——”
即便眼睛是闭着的,依旧能听出抱着自己的人呼吸急促,不知是由于担心还是别的什么。也想配合地把嘴张开,只可惜连动一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
“啊,我知道了!”急促而温热的呼吸越靠越近,“兵长,我现在把药放到你嘴裏,再餵你喝水,别呛到啊!”
久违的接吻。
对方的舌探进自己嘴裏,把药片小心翼翼地推送进来又退出,很快地,唇紧紧贴上,温水涌入口腔。
好在吞咽是一种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