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太好了,可是才吃下去了一片,韩吉分队长说兵长疼得厉害,要十片才行。”
嘁,十片都未必够吧。算了,至少能缓解这该死的疼。
“怎么办兵长,我记得止痛药不能多吃,很伤身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如果还能忍的话,就先不要吃那么多,好不好?”
随便你了小鬼,真啰嗦。
“兵长,我已经想起来了,所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是么。
“兵长,能试着开口说话吗?团长说只要你能开口,就说明缓解一些了!”
利威尔缓缓睁开眼睛。
窗帘没有拉,淡淡的星光从窗户透进来,使得屋裏的一切事物都轮廓分明,只是褪去了颜色。面前的这个人,用一只手搂着自己的背,另一只手撑着床铺,似乎是为了让两人之间保持微妙的距离,所以姿势僵硬而可笑。
利威尔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在记忆中总是燃着火焰的金眸,此时看起来有些黯淡,而且一遇到自己的目光,就不自然地转移了视线。
“根本就没想起来吧,小鬼。”
嗓子喑哑,但语气异常平淡。
“……!”
“不用再装了,接吻的时候已经快吐了吧。”
“没有的事!兵长,我……”越来越没有底气,比起惊慌,似乎更多的是同情。
“埃尔温告诉你的都是垃圾,把它们从脑袋裏清空。”
艾伦低下了头。夜色裏,他深栗色的发完全变成了黑的,刘海暂时挡住了眼睛。
“……兵长,对不起。”
“不用。”
床铺发生了轻微的震颤,在其中一个人站起来的时候。安静的卧室裏,两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对峙般面向彼此,却谁也没有看谁。
“我…会让韩吉分队长重新洗脑的。”
利威尔一言不发,像是在等待下文。
“所以,请兵长不要难过,我很快就会恢覆正常的。”
(二十一)
依旧没有回应。
艾伦的手暗暗攥成了拳头,全身的肌肉不自然地紧绷着——真是太差劲的演技。连自己都觉得,刚才那句话说得毫无欢喜之意,简直像得了绝癥的人抱着必死的决心要求手术,与其说是想要给对方希望,不如说…是想让人彻底死心。
“说过了,不用。”利威尔倚着床头,夜色替他掩饰住了脸色的惨白,所以看起来和平时毫无二致,“小鬼,我有东西还你。”
艾伦讶异地转过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问是什么东西,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就站在这,看着我。”
“……是。”艾伦几乎是以立正的姿势在床边站好。然而,就在目光触到对方的那一刻,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夜色如水,对方隐没在黑暗中的侧颜略显清瘦,平时紧蹙的眉心此时却异常舒展,明明已经痛得四肢不能动弹了啊……难道说,这个人平时心中一直压抑着巨大的痛苦,直到身体上受的罪超过了这种痛苦,才会暂时放下?
利威尔深灰色的眸如同寂静的潭,没有任何波澜。然而在註视着艾伦的时候,幽深的潭底似乎有某种危险的东西在悸动,这种感觉让艾伦觉得似曾相识。
“我爱你。”
什…什么……
艾伦的眼睛几乎忘记眨动,全身都由于对方突如其来的表白而僵硬……胸腔裏似乎有什么在拼命抗拒,还没反应过来,脚就带动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
“你那次对我说过几遍来着,记不清了,”利威尔一把抓住艾伦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之前被剧烈的神经痛消耗掉的体力似乎毫无道理可言地恢覆了,“反正你也不知道,我就随意了。”
兵长,你在说什么啊……
“小鬼,我爱你。”
头开始疼,像炸开了一样疼…艾伦不断倒吸着冷气,没被抓住的那只手狠狠插进自己的头发,用无谓的撕扯缓解这种疼痛。然而与之一同袭来的,是毁灭般的痛快和舒畅,无法言说的欢喜和激动将自己紧紧裹缠,整个人都要被撕成两半了……
利威尔继续平静地重覆:“我爱你。”
一次次执拗般地说出没有意义的句子,如同当年愚蠢而卑微的母亲。将赤裸的胸膛撕扯开来,让根本不可能爱上自己的人随意处置自己的心,唯一的报覆,就是让滚烫的血,灼伤对方冰冷的脸。
但正因如此,活着的幸福和惨烈,才能深深铭刻于血液和骨髓之中。因付出而受到重创的心即使残破不堪,也远胜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