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陵仙山上稍做休整后,
温听晕乎乎地被常代扶着,重新登上了来时的车架。
虎贲营的兵士们都被聚集在一起,年幼的孩子直接由军队送回各自家中,
年岁稍长的孩子,
若是执意要从军,
便打乱了编入扬州附近的军队裏。
最后只剩下包括陈二狗在内的几个孩子无法安排。
据裴顺交代,
这几个孩子与其说是被骗过来参军,更准确地说,
是他们的父母将他们卖给了向师爷。
陈二狗在虎贲营时间最久,受夏山洗脑也最深。他之前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迷茫。
他失魂落魄,独自在校练场做了许久。
众人热热闹闹地收拾着包袱,
愈发显得他凄凉。
“你们浩气盟,
需不需要招一个新的子弟?”宁枳与薛朝就现在校练场外面,她冷不防冒出来一句。
薛朝自是也早便看到了陈二狗,
闻言眉峰一扬,
故作吃醋,
“浩气盟不招比盟主年轻比盟主更让盟主夫人在意的子弟。”
宁枳被他故作的醋意逗笑,“什么啊,别闹,
我只是觉得这孩子挺可怜的。”
他也是抱着为国尽忠之心才跟着向师爷离家的,现如今有家不能回,连一直昂扬的自信都被击碎。
对于这个少年来说,
有些残忍。
若这是清平盛世,
明君当道,
又何至于有奸臣敢有此为?
宁枳想到朝中如今乱哄哄的情况,不禁眉心紧锁。
一根手指按上了宁枳紧皱的眉心,
“小姑娘家家的,做什么学四长老皱眉头?你还叫别人孩子?你当自己比他大上多少?”
宁枳将薛朝作乱的手指拉下来,“大一天也是大,何况本身境遇不同,又哪能简简单单用年纪来评判?”
她视线重又转向了陈二狗,“你先去跟靳相他们汇合吧,我去看看他。”
薛朝却道:“我与你一起。”
有薛朝陪着一起,确实能让陈二狗更加心安。宁枳点了点头,与薛朝一道往校练场走去。
陈二狗已经在校练场独自坐了一上午。
他听得见外面吵嚷的声音,也看得见来往奔走的兵士,他的心裏却一阵平静。
也许不叫平静,或者说是打击过大,他已经麻木了。
从早上那个顶着与老黑完全不一样的面容,却与老黑声音一样沙哑干涩的白将军告诉他,他是被父母遗弃了开始。
问他准备何去何从?
陈二狗抹了一把脸。
他还能去哪裏?
他在这陵仙山上呆了一年,对夏山教导他的一切都深信不疑。而今突然告诉他,夏山说的一切都是骗他的,而那个明显是大人物的男人不信任他,并不准备让他去别的军营裏,他有家也归不得。
十四岁的少年坐在校练场裏,茫茫然地自暴自弃着。
日头渐高,初秋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同时又有些刺目。
陈二狗半瞇着眼睛看着日光,眼前忽而落下一道阴影。
“日光虽好,直视却容易伤着眼睛。”阴影开了口,嗓音轻柔婉约,甚是好听。
陈二狗的眼睛被日光照的有些花,他瞇缝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是营地裏最近出现的两个姑娘之一。
好看的那一个。
他昨晚还曾经梦到过她。
陈二狗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他局促不安地站了起来,“我,我…”
他连着“我”了好几遍,也没能说出一句囫囵话来。
他早上听昨晚上山那些人提到过,这两个姑娘都不是平凡人。那个话多的姑娘身份好像挺隐秘的,而好看的这一个,是浩气盟宗主未过门的妻子。
浩气盟是什么地方,他一个山村长大的孩子,也是听过的。
同村三虎哥不知哪裏得来的机缘认识了浩气盟一个堂主,成了裏面最寻常的一个子弟,三虎娘与有荣焉,逢人便讲,讲了整整半年。
陈二狗的娘自然也听过,背地裏不知骂了多少次三虎娘瞎嘚瑟,但语气裏的羡慕,是藏也藏不住的。
陈二狗明白,浩气盟宗主,那是他努力一辈子,也企及不到的高度。
而那么好看又温柔的姑娘,确实该配这样的英雄。
陈二狗表情变幻莫测,宁枳等了一会没等到他开口,索性直接道:“我知昨夜到今天之事对你打击颇大,想来你此刻有诸多的迷茫。我给你推荐一个去处如何?”
陈二狗没想到宁枳是为这个来找他,整个人楞住了。
他与宁枳也不过数面之缘,真正说上话,也只有那一次。
却没想到会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伸出了橄榄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