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紧接着眼前一片漆黑——艾融姑娘失去了知觉。
不知经过多长时间,阿芮娜渐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眼前全无光亮,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有些酸痛,感知逐渐正常的神经系统告诉阿芮娜:浑身上下刺痒难忍。她挣扎着坐起来,眼睛立刻感触到了光线,却看到自己的胸部以下均被树叶掩埋着。原来,从山坡跌下后,整个身体落在了山脚下的腐叶之中并被厚厚的落叶覆盖了。阿芮娜试着向起站了站,并没有什么问题,又迈开腿走了两步,也还算轻松,而几处渗出淡红色血液的不大的伤口也只是被划破的皮外伤——看来身体并无大碍。
身前是一面绝壁,左右、身后依旧是漫漫丛林,不知当如何安全离开此地。“应该留在这裏等待救援。”阿芮娜考虑着,这也是任务培训时所学到的脱险常识。
然而,阿芮娜怎会知道,自己已经整整昏迷了两天。由于表盘被碰碎,身体又被树叶掩埋,加之山脚下的地形地貌非常覆杂,2组队员在击退尼萨虎伏击后,费尽周折也整整寻找了她两天却查无踪迹,为了重要的搜救任务,他们不得不离开了这裏。就在阿芮娜醒来之时,搜救组刚刚撤离,队员们都以为自己的队友不幸殉职了。
怡姆莎是流着眼泪走的,因为她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小妹妹——电磁枪设定功率是按照教科书上对付尼萨虎所给定的功率来锁定的,但以往的经验这一次却未能奏效。其实武器的功率只需再提高一些就可将猛虎击晕,但这究竟是为什么呀!
一天过去了、两天去了,第三天依然看不到队友们的影子。旁边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虽然能够提供饮水,但食品却越来越少,这使得阿芮娜的心情愈发焦虑起来。随着等待时间的加长,她慢慢预感到了对自己营救的放弃,到了第四天,阿芮娜终于认定不能就这样无所适从地等待下去,如此无异于坐以待毙,应马上离开这裏自寻生路。
三天以来四周小范围的摸索,已使阿芮娜对所处之隅较为熟悉:绝壁无法攀登,只有森林才是唯一的出路。于是她毅然决定走向密林——只有脱离林木的遮挡将自己袒露于平原之上,才有获救的机会。
虽然失去了指向仪的引导,但野外生存常识告诉阿芮娜:尼萨星的溪水总会流向湖泊的,只要顺着小溪朝下游方向行走,就能寻找到湖泊甚至走出森林。防护衣虽被划破,但因溪水两边树木茂盛的枝叶完全伸长过了小溪中央、合拢后将溪涧棚盖起来,所以这裏并不炎热。只是光线的稀疏,也使得溪岸两旁树木之间形成了一条幽暗的通道,令人感到深邃而又诡秘。
尼萨虎不会再攻击阿芮娜:当组员们撤离丘陵后,醒来的两只猛虎发现自己的孩子安然无恙,它们便认为这些手持武器的陌生人虽然近身不得,但并无恶意,而这一信息很快便在丛林裏更多的尼萨虎中传播开来。
沿着溪流行走两天后,阿芮娜身上的食物吃光了,但那条幽暗的通道依然看不到尽头,她只能靠喝溪水维持着生命继续向前。这时艾融姑娘心头感到了一些恐惧,不过她坚定的步伐依然没有停止。
坚持着又走了三天,阿芮娜有些灰心了:“难道真的走不出去了吗?难道自己的生命真的要被图胡大森林所吞噬了吗!”虽然小溪变得宽了一些,明示着它距尽头越来越近,但是到底还有多远,自己又走了多长的路程却无从知晓。仅凭饮水不能补充身体的能量,即使是艾融人也无法逃避饥饿的折磨,三天没有进食,阿芮娜已经快寸步难行了。
在离开山脚下六天后,艾融姑娘终于精疲力竭,倒在了涓涓流淌的小溪旁。
饥饿使得生命在缓缓流逝,躺倒后不多久,阿芮娜就进入到半昏迷状态,沈沈的意识渐渐迷蒙,令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艾融星——
晴朗的夜空星辰闪耀,而没有卫星的夜晚,更使得漫天群星抢奇斗艷、争相辉映。阿芮娜拉着父亲的手,走在出外晚归的小路上。
望向如此美丽的星空,阿芮娜幼小的心灵第一次被它所打动,她不禁摇了摇父亲的手臂,问道:“爸爸,这些星星上面有人吗,我们能到星星上面去吗?”
父亲低下头对阿芮娜和蔼地说:“咱们现在用眼睛看到的星星上面没有人,有人的星星都很小,看不到它们,但是我们却有办法飞到那裏。”
“我要到有人的星星上面去,带我去好吗?”5岁的阿芮娜向父亲撒娇道。
“你还小,等长大了爸爸一定带你去。”父亲轻抚着阿芮娜的大脑袋,声音依旧蔼然。
“爸爸,今天课堂上老师问我们,长大了都想去干什么,我说我长大了要当天文学家。”阿芮娜骄傲地说。
“真的吗?”父亲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天文学家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可能会吃好多苦,还要长久地背井离乡、远离亲人,甚至需要付出最美好的青春。好孩子,你现在还不懂啊!”
“我才不怕呢,爸爸,我一定要当天文学家,乘坐宇宙飞船到太空中去。”小阿芮娜依旧撒着娇,执拗地说。
父亲暗自惊讶:“女儿的理想是如何形成的,她又是从哪裏知道的这些与年龄不符的词汇,难道她天生就具备这样的素质吗?”
边说边走边看星星,不知不觉便到家了,妈妈打开球形住宅的房门迎了出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不等父亲开口,阿芮娜便兴奋地抢着说:“我们看星星来着,爸爸说等我长大后带我到星星上面去。”
“是这样啊!”妈妈也跟着煞有介事,然后又怜爱地说,“长大后爸爸一定会带你去的,但今天我们还是先睡觉吧,你的小弟弟早已经睡着了。”说完便到阿芮娜的房间为她铺床去了。而父亲这时却拽了一下女儿的手,阿芮娜看着爸爸,发现他冲自己神秘地笑了一下。
夜阑了,爸爸悄悄离开已熟睡的妈妈,来到阿芮娜的房间,他把女儿带到另一间屋子裏,小声说:“还想看星星吗?”
“当然想看!”阿芮娜瞪大眼睛,困意皆无。
父亲走到墻边,按动了墻上一组按钮中的一个,球形房顶马上划开一条缝隙,通过缝隙,又看到了上空的星星,接着父亲又按动另一个按钮,一架小型天文望远镜从缝隙正下方的地面下“钻”了出来并对准了星空。这间屋子原来是一个家庭观星臺,艾融人自古以来就喜欢星空,喜欢观测星星,到了科技发达的现今,许多家庭都建有这种小观星臺。
父亲将望远镜的方向、焦距调整到一颗星星上,让阿芮娜来观看。
“这是织女星,它是距我们比较近的一颗恒星,在它旁边有一颗行星叫尼萨星,那上面就有人,他们叫黄金人,不过我们的望远镜看不到尼萨星,更看不到黄金人。”父亲给女儿讲解着。
阿芮娜在望远镜裏看到了一颗巨大的、泛着蓝白光的亮球,她问父亲:“织女星身边的尼萨星很小吗?上面是不是没有几个黄金人?我们要去尼萨星,用几天才能到呢?”
父亲笑了笑说:“孩子,其实尼萨星并不很小,上面的黄金人很多很多,只不过它离我们非常远,要去那裏,得需要将近4年的时间(当时艾融星还没有创造出29。5万公裏每秒的宇航速度)。”
阿芮娜虽然不完全明白父亲的解释,但也体会到了尼萨星的遥远。接着父亲又引导着女儿观看了太阳、天狼星、绘架座β星,并对她讲这些恒星旁边的某一颗行星上面都有人,他们分别是地球人、娅冥人、大葵人。
阿芮娜完全被星空和父亲的讲解所吸引,忘情地欣赏着、聆听着,虽然看不到有人的星星,但仅这五彩缤纷的恒星世界已足以使她感到奇幻,浮想联翩了!
又看了许多星星后,女儿问父亲:“为什么恒星的颜色都不一样?”
“因为它们的温度不一样,发蓝的恒星温度很高、发白的恒星温度中等、而发红的恒星温度较低。我们看到的织女星泛着青白色的光而太阳却发着黄白色的光,说明这两颗星的温度不同,不过它们都属于中等热度的恒星……”
意趣盎然中,时间很快过去了。父亲看了看表,已至凌晨,于是对女儿说:“阿芮娜,今天太晚了,我们睡觉吧,明天我们再接着看吧。”阿芮娜毕竟是小孩子,听到爸爸说睡觉,立刻觉得倦意袭来,她打了一个哈欠,偎在了父亲身旁。
“等一下,阿芮娜,你想睡在星空下吗?”父亲又说。
“想呀!”阿芮娜再次来了精神,好奇地望着爸爸。
父亲来到墻边又按动了第三个按钮,只见圆圆的屋顶全部被打开,透过透明的“玻璃罩”,外面的星空完全展现在了视野裏。阿芮娜和父亲一同躺下身,在晴朗夜空的笼罩下甜美地睡去。
望着星空,阿芮娜的眼前慢慢变得模糊,颗颗星星仿佛化成滴滴水珠,越来越近直到飘落在了脸颊上。
真的下雨了,尼萨星淅沥的雨水轻轻滴落在阿芮娜粉红的面颊上,将昏沈中的她打醒。天色的阴霾使得本已密不透光的丛林更加黑暗,只有涔涔溪水反射着微弱的青光。梦境是童年真实的回忆,它又给阿芮娜以极大的鼓舞,父亲的音容笑貌仍历历在心,支撑着艾融姑娘从跌倒中站起。刚才的昏睡让体力有一些恢覆,阿芮娜拭去脸上的雨水,吃力地来到小溪旁,她大口大口喝下清凉的溪水,然后咬紧牙关,又迈动了维艰但却执着的步履。
走啊,走啊,溪水变得更加宽广了。
走啊,走啊,树木变得愈发细小低矮了。
走啊,走啊,黑暗通道的前方出现了微光。
走啊,走啊,一轮“明月”已高悬在了阿芮娜的头顶。
这哪裏是什么明月?这分明是尼萨星的第二卫星尼卫二啊!看到它,阿芮娜说不出到底是应该感到欣喜还是更加地悲伤。虽然历尽千辛走出了图胡大森林,但方向却是错误的——从只身离开悬崖的一开始,失去指向仪引导的阿芮娜就朝着尼萨星黑暗半球的方向行走着。茂密树丛的遮挡、连雨阴沈的天空、饥饿造成的逐渐浑沌的思维意识,最终将她引入到奴鲁巨兽的领地。
走出森林并不意味着解决了食物问题,只有将自己暴露才有获救的机会,而这漆黑广阔的地带让空中的队友又如何寻找!想到这裏,已远离光明半球且早已身无补给的阿芮娜彻底绝望了。
虚弱的艾融姑娘平躺下身,她的双眼并没有合拢,而是吃力地望向天空中灿烂的群星。“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让我再最后看一眼星空吧!”想到此,阿芮娜的泪水夺眶而出。“爸爸,我实现了童年的梦想,我来到尼萨星了,但拯救尼萨文明的任务是如此艰险,女儿就要在这裏永久地与您分手了。爸爸、妈妈,还有其他的亲朋好友们,请不要悲伤,虽然我会离你们而去,但我是为光荣而神圣的使命而死,终生不悔!”
大地有节奏地微微颤动起来,暗夜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寻着阿芮娜的气息向她步步靠近,一声犀利的吼叫刺透黑暗——奴鲁巨兽来了!
地面的震动愈发强烈,艾融姑娘的眼中,巨兽的黑影由小变大,但她已没有半点力气再移动哪怕是半个身位了。哀戚之际,野兽已来到跟前,碗口大的独眼裏放射出朦胧的红光将阿芮娜笼罩,看到眼前的猎物已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它便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而上。
未等巨兽撕咬,阿芮娜已昏厥了过去。
第7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