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院士,你是业务骨干,工作能力非同一般,但是在解读社会问题上你还真不如我,国家一定会有它的难言之隐。还是别问了,照章办事吧。”院长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表情意味深长。
中午之前必须赶到“国航局”,时间不太充裕,父亲向同事交代完工作,马上又赶回家。母亲在接到父亲的电话后,急忙为他准备行李,不过行李倒是简单,只是些随行衣物。收拾妥当,父亲向家人告别,然后赶往指定地。
报到完后,中午在暂驻地内部用餐。吃过午饭,父亲被带到一间专门为他准备的宿舍,看来今后几天要休息在这裏了。
下午,一位负责人召集了包括父亲在内的,一组临时被抽调的家庭太空船驾驶员来到停船场。这裏停放着大约500架太空船,父亲知道:这些船只不过是全国乃至全世界调集的一小部分,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停船场内,现在都已集中存放了大量的家庭太空船。
没有队列,没有口令,负责人只是将大家聚拢起来谈话,但语气却很郑重:“各位驾驶员辛苦了,你们大多是国家的普通公民,来自各行各业,但现在被政府临时调遣,却是要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国家任务。这几天你们要待在这裏并随时听候调令,我们会在生活上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担带一下。至于执行什么任务,到时候自然会知道的。”
此时,负责人扫视了一下驾驶员们,看到是一张张变得肃穆的脸,和一双双笃定的眼神。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非常感谢大家!‘国家利益至高无上’,我现在更加确信,众位同仁会遵照这个准则把握自己,出色地完成任务……”
大家的的表情又多了一份凛然。
在那位负责人的指引下,父亲找到了自家的“拓拓”。几天不见这个宝贝了,即使负责人没有要求,父亲也要查看一下它目前的状况,并将它调整到最佳。
打开舱门,父亲大吃一惊:太空船内已装满了蓝色的、如同暖瓶般大小的压力罐,罐体上醒然印有几个大字——压缩空气。地球人专用。
第9节
囚禁室的门被准时打开。“艾天宇,活动的时间到了,没事出来遛遛吧。”是管教的声音。被管教者每隔一定时间,都可以出外活动一下。
“知道了,谢谢管教。”天宇稍显机械地答道。
已是来到月球看守所的第6天(地球日),对于这裏的生活环境,天宇已经较为熟悉。月球的一昼夜相当于地球一个月的时间,而此时,正值它漫长的傍晚时分。
囚禁室是一行行的排字房,房屋之间隔有长院。走出囚禁室,天宇来到院内,看到一些人三五成群,利用这并不很长的自由活动时间聚起来闲聊。
再过30几个小时就可以回家了,天宇没什么心情与其他人聊天,只想走动走动活动一下筋骨,看看四周的景色。已经比较适应月球引力的他慢步朝院子尽头的围墻走去。
围墻那边,是羁押被判刑人员的监狱区。墻并不高,中上等身材的天宇可以轻易望到那边的景物:
被两面高大牢房包围起来的,是一片宽阔的操场,操场表面覆盖着平整的铺装层——在这寸草不生的地方,也只有利用铺装层来防止尘土飞扬了。
操场一端,矗起一根高高的旗桿,旗桿顶部悬挂着一面大幅红色旗帜,虽然此时并未迎风飘扬,但天宇知道:那是一面五星红旗。傍晚的斜阳,正在天宇的侧前方,阳光将旗桿托出一条长长的阴影,直落在平坦场地上。
在操场的一个角部,圈出一块篮球场地,面积足有在地球上标准篮球场的一倍,高挑的篮架高达5米开外,而顶端篮筐的口径竟与重载汽车轮胎般大小。
这时,一队服刑人员在管教的带领下来到篮球场,分成两支队伍开始了激烈的比赛。虽然只是一场普通的游戏,虽然场上的游戏者只是服刑人员,但是月球轻微的引力,竟使得他们各个身手矫健,甚至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三分线距篮筐的距离,也比地球上的标准距离远出近一倍,然而投掷三分球却不费吹灰之力;5米多高的篮筐,却屡屡承受着队员们一飞而起后的重扣;更不乏体态轻盈者,腾空一个漂亮的翻转后,再将球灌入篮中……
斜射的阳光虽然有些晄眼,但天宇还是入神地观看着比赛,并不时为场上的游戏者们击节叫好。
“要是篮球场放在操场的另一角该有多好,如此日光便不会这么强烈,我也可以惬意地去观赏比赛了。”天宇想到。
而这个想法出现的同时,太阳果真不见了!
一股罡风将国旗整面招展开来,猝然间遮挡住前方刺眼的阳光。
篮球场上的人们全都停止了比赛,一些人站在原地仰望着国旗,另一些人则把目光投向了牢房顶部的风向标——长期生活在月球的他们竟对这股从未遇到过的劲风不知所措了。
天宇虽然仅仅在这裏生活了6天,但是他早就了解:开发后的月球虽然充满大气,但却很少有风,即使起风,也只是拂面的微风,而现在的大风是前所未有的。那边的篮球场上,管教人员已招唤着服刑人员,迅速向牢房撤去。
风势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大,监区远处未被开发的荒蛮地带,地面上的粉尘已被风卷上了半空,不仅将更远处延绵起伏的环形山遮挡,而且以猛烈之势向天宇迎面扑来。
发现事态有些严重,天宇急忙向看守室撤离,但还未跑进房间,却感觉胸口发闷,呼吸变得困难异常!
“是另一种流体驱散了空气,使得它稀薄了!”天宇马上意识到了这点,于是又掉转方向,朝操场奔去。
操场边有一口喷气井,这种不计其数的喷气井均匀地分布在月球表面,虽然井口只有雨水篦子般大小,但井内却持续向外喷发着空气,是月球人造大气层的源泉。井附近的空气浓度要比其它地方高,危急时刻,只有向它靠近了。
月球的引力帮助了天宇,稍刻他已跃到井旁。此时,井内的空气压力已经被提高到顶点,人造空气猛烈喷发,与井蓖摩擦出“嗤嗤”的声响。天宇将头探入喷射出来的气流中使劲呼吸了两口,然后赶忙撤身,大声疾呼其他人向这裏靠拢。
人越聚越多,他们轮换呼吸着气流中的氧气。幸运的是,喷气井遍布在月球表面,间隔并不远,监区内和附近的各个井点满足了人们呼吸的需求。
然而,当人们稍加喘息,以为可以就此挨过险关时,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当天宇又一次低头呼吸完氧气撤出人圈后,双手扶膝自然地望向天空时,却发现:月球的天裂开了!
强劲的太阳风此时正在大量地卷走人造大气层,由于局部大气的缺失,天空之上已经出现了“裂缝”,随着更多的大气被洗荡,裂痕也在逐步加大,直至成为了巨大的黑色空洞。
没有大气层遮挡的空洞内,星光点点,人们在白昼竟看到了星星。然而,这却不是什么值的高兴的事情:太阳光也毫无阻拦地直射进来,使得月球表面温度急剧上升!
温度已飙升至50摄氏度以上,天宇的皮肤已被炽烈的阳光灼烤得火辣辣的疼痛。“不行,我们必须马上撤回屋内,不然会被活活烤死!”天宇大声喊罢,又大口在喷气流中猛吸了两下,第一个向敞开着门的囚禁室奔去。
关上房门,热气被暂时隔离。外面的空气虽然稀薄,但空调内仍有微弱的冷风可以吹出。逃离室外固然短暂地避开了高温,可是太阳风剧烈的影响依旧破散着月球上的大气。氧气越来越少,5分钟后,天宇已经呼吸急促,甚至上气不接下气了。
终于,天宇再也无法坚持,靠在墻边的他无力支撑,手扶着墻壁慢馒瘫软下去……
恍然中,天宇好像看到了父亲的身影,他身穿防护服,肩膀上挎着几个压力瓶朝自己跨步走来。有力的臂膀将身体扶起,一个呼吸罩压上了面颊。
渐渐地,天宇清醒了过来,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而父亲却早已不在身边……
二十分钟后,太阳风过去了。
囚禁室的窗外,天宇看到天空上的空洞正在慢慢弥和,不多时恢覆了原本的面貌。他试着从脸上摘下空气罩,感觉呼吸依旧正常;又试着推开房门,外面的温度虽然还是比较高,但却是刚才遗留下来的余温,正在逐渐下降,已经不致对自己造成伤害了。
天宇走出屋门,看到一些人已经聚集在了长院内、聚集在了操场上。刚刚逃过一劫的人们有的仍心有余悸地楞楞地呆立着,而有的已清醒过来,脸上挂满着大难不死后的庆幸,一些前来救援的人正在脱去防护服,露出他们的“本来面目”。
“爸爸!”天宇看到了父亲,难以名状的兴奋让他已忘记身在月球,有力的跨步竟使自己飞了出去,与父亲拥抱的同时也将父亲撞翻在地。
“天宇!”
“爸爸!”
父子俩又怎顾得及起身,他们躺倒在地上相拥而泣……
落日的余辉温柔地倾洒在静静的操场上,将停放在场中央的小太空船拓拓映成了金黄色。太空船旁,父子二人席地而坐,危难已经过去,他们感受着重聚后的温馨。
天宇问父亲:“这次月球危机,我们早已预测到,是这样吧?”
“国家是有准备的,但从我执行救援任务的过程看,就连国家共同体太空总署,也未能准确预测出太阳耀斑爆发的具体时间及强度。我从事天文工作多年,要知道,这种预测是非常困难的。”
“我理解。政府之所以没有将耀斑爆发公之于众,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那样也许会适得其反。”
“是啊,不过援救结果还是成功的,月球危机总算平安渡过了。根据耀斑爆发前几天的预测,爆发几率为86%,而强度数倍于历史记载最大强度的概率为43%。虽然当时对灾难的预测结果并不能完全肯定,但国家还是尽了最大努力来防范。最高决策层的领导们,他们也不容易呀!”父亲此时想起了与院长临别时的谈话,同样意味深长地说。
“的确如此,国有国策,但是政府之所以采取了没有办法的办法,还得归咎于当今世界科技水平的欠缺,即使有艾融科技的帮助,却也不能做到尽善尽美。”
听了天宇的话,父亲未置可否,而是抬首望向遥远的天际,发出一阵由衷的感慨:“征服宇宙何其艰难!但是星际共同体的智能生物们,包括我们地球人类,却从未放弃过努力。为了探寻苍苍之宇,我们经过了多少辛路历程,先驱们甚至献出了他们宝贵的生命。天宇,探索是没有止境的,而科学总在不断改进、完善着,不要怨天尤人。为了征服茫茫太空,我们只能够不畏艰险,永远向前!”
“我会记住您的教诲的,爸爸!”
第10节
10
为了探寻苍苍之宇,我们经过了多少辛路历程;为了征服茫茫太空,我们只能够不畏艰险,永远向前!
虽然太阳系被地球人开发的月球,由于受太阳耀斑大爆发侵袭,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损失,然而星际共同体征服宇宙的脚步却是永不停歇的。与此同时,在织女星系与太阳系之间的航道上,正飞驰着一艇碟形子舰,那便是“摩雅”,它正在驶向太阳系,驶向地球。
摩雅子舰内已经调整过来的地球时间,正显示为2880年,从尼萨星启航已经19年了,而接近光速行驶的子舰内的阿芮娜,也已度过了3年的时光。
阿芮娜眼中的织女星越来越小:从磨盘变成光盆、从光盆变成亮盘……直到现在,除了颜色和亮度,它的大小与太空中其它星斗已区别不大了。
虽时光漫漫,但阿芮娜已不再过分依赖休眠药物来打发它,岁月怎能就此蹉跎?
尼萨星时时传来的信号始终伴随着她:
连接陨坑湖与竺布湖的排水渠竣工了,滔滔湖水从陨坑湖内倾泻而下,40天后被排空,而竺布湖的湖面,在扩大了一段时间后又恢覆成原状。
留守在尼萨星的总指挥和事件调查人员,通过对陨坑湖底的排查,又发现了不少不明金属碎块。经计算机对陆地及湖中所有碎片的模拟拼组,得到了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一个长度为6米左右的鱼形物体。但是,从陨坑湖中寻得的碎片单体很不完整,它们的边缘不像在陆地上找到的碎片那般粗糙,而是圆滑的。通过对拼装后模拟图的研究,可以发现水中碎片单片的体积均比它刚刚形成时缩小了一些。更令人称奇的是,金属碎片之间竟有相互融合的性能,当它们接触一段时间后,便会自动融为一体!
对于模拟出的物体的研究,其结果被定性为是一个智能机体外壳,而控制这个机体的“芯片”,估计已在爆裂时被熔化。科研人员还比较肯定地说,这个智能机体是一个具有自我调节能力的推进器,是它改变昆达小行星的运动状态,从而导致了尼萨星浩劫。
除了这些研究成果,阿芮娜还看到更多的艾融宇宙飞船抵达尼萨星,重拯尼萨文明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
在不时关註尼萨星动态的同时,阿芮娜还利用这漫长的星际航行时间补充了很多知识。地球的最后落脚点是中国,而在驶往那裏之前,她只掌握着与地球人交往的星际语言、地球国际语言以及英语,为了便于工作,航行期间她又学习了汉语。除此之外,阿芮娜还对地球各个国家的特别是中国各地的风土人情、地理气候等知识进行了进一步学习。现在,她已经成为一个“中国通”。
地球即将到达,但不幸的是就要回家的小考拉却去世了,它死在了星际航行的征途中。
“让小考拉回到地球、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