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我吧。」
舒岩和安远并没有做到最后,他只是用手给安远纾解了欲望。
两人一起去浴室洗澡的时候忍不住又相互抚摸了一番,不过到底也没敢突破底线。
洗好后,舒岩给安远了一条自己没拆封的内裤,但是衣服确实没有办法,舒岩比安远小一个号码,并没有合适他的。于是安远只能又披上了来的时候那件睡衣。
安远说想要开车回家,舒岩没同意,他说实在是太晚了,在这边凑合一夜吧,大不了明天早点起。
舒岩带安远进了卧室,他看了一眼许平川的床,决定还是让安远跟着自己睡。
安远倒也没推辞,二话不说就钻进了舒岩的被窝。
刚洗完澡的身体还有点凉,舒岩被安远抱在怀裏。他们细细地说着话,谈着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偶尔安远还会再问一下能不能答应他让他爱自己,舒岩总是笑笑不说话,他享受此刻的感觉:两人相拥在一起耳鬓厮磨,不用再隔着手机,不用再隔着天涯。
舒岩在入睡前还在想:这不会是个梦吧。
许平川早上打开卧室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舒岩正在给身旁的人盖被子,那人睡得很熟,好像安远。
舒岩听见动静就对许平川挥挥手,那意思是让他赶紧出去。许平川翻了个白眼带上门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许平川就看舒岩从房间走了出来,他斜眼看着舒岩指指卧室的方向说:「不解释解释?」
舒岩想了想说:「就你看到的那样。」
许平川觉得脑神经一抽一抽的,他说:「哪样啊?你昨天还一副被情所困生无可恋的样儿呢,这才几个小时你就这么满脸春情地站在这跟我说就那样?」
舒岩用手指点着嘴唇示意许平川小点声,随后舒岩压低声音说:「我可以和你解释……」
随后舒岩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细细地和许平川讲了一遍。许平川听得啧啧称奇,他说怪不得你和安远总是看起来像认识很久一样……原来他就是你那个神秘的电话情人。
「那你准备答应他吗?」许平川问。
舒岩犹豫了。
「你不喜欢他了?」
「喜欢的。」舒岩说,「可是我觉得就这样答应他,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卑微……」
舒岩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无论是电话裏还是现实中都喜欢上同一个人。」
许平川笑着摇头,他说你知道吗舒岩,这世界有七十多亿人,而只有两个人才能相爱,他们要做彼此的七十亿分之一,有很多时候我们可能搞错了,以为找到了却不知早已错失,更有的人穷其一生在寻找,而你,舒岩,是最幸运的一个,你喜欢他的时候他也恰巧喜欢你,不论何种形式何种方式。
舒岩说许平川你怎么了,你这么正经,我不习惯。
许平川说我没什么啊,我只是……羡慕你,我可能单身太久了。
「不过现在这样很好,舒岩,你也算是有人要了,我很欣慰。本来我还很担心你……现在看来不用了。」
许平川踟蹰了一下,还是缓缓说:
「舒岩,我想离开江州。」
如果说在舒岩的心裏,安远是永不会被击倒的存在,那么许平川就是无所不能的代表。
大学时代的许平川为人潇洒待人大度,喜欢就去追求,不喜欢就抽身而去,想做的事情都会付诸于行动,成功的时候占绝大多数,偶有失败却不痛不痒,可以说许平川是上天眷顾的极少数人裏的一个,舒岩羡慕却不嫉妒。
因为这么多年来,许平川算是对他最好的一个人,像朋友,像老师,有时候也会像亲人。
许平川把话说得云淡风轻,他说舒岩啊我想离开江州了。
舒岩问为什么?
许平川笑着说:「因为我腻了啊,觉得没意思。」
舒岩凑近许平川闻了闻说:「你是不是喝多了?所以在这裏说胡话?」
许平川推开舒岩,自己抬起衣袖闻了闻,然后皱着眉头说:「是有点浓……但是我没喝多。」
舒岩的表情很覆杂,他看着许平川的眼神裏有不解,也有怜悯。
许平川深深地看了舒岩一眼,然后嘆口气,开始脱衣服。
许平川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然后人也倒了下去,他头枕着手臂,眼睛盯着天花板,他说:「舒岩,你愿意和我回老家吗?」
「算了,你别回答我了,当我没有说过。」
许平川用外套盖住脸,只露了一点额头出来。
舒岩走过去蹲在沙发旁,手摸上许平川的额头试了试温度,他说:「你到底怎么了?是家裏逼你回去吗?」
许平川沈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说:「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舒岩有点难过,为了许平川的话。
他很想告诉许平川,如果他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话,那么自己就更不知道了。这些年来,自己走的每一步似乎都会有许平川的引导,他是自己的朋友,但是有时候,也会是自己的目标。
安远想成为宋知非。
舒岩觉得自己也许曾经幻想过,成为许平川吧。
卧室传来了细碎的声响,许平川也止住了话语,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望向门口,不一会儿就看见安远穿着睡衣从裏面走出来。
舒岩饶是脸大也感觉此刻的情景有点诡异。他轻咳了一声,然后指着立在一边的许平川和安远说:「他回来了。」
安远点点头:「你在啊,许先生。」
许平川在安远出来的一剎那有一种捉奸在床的错觉,可是当安远坦然地开口,他便觉得自己成了被捉奸的人。
但是「奸夫」本人看起来还算淡定,舒岩只是脸很红。
安远走过来凑在舒岩耳边轻声说:「我准备回去了,到家我联系你好吗?」
舒岩有点想挽留,他舍不得安远走。潜意识裏他总觉得天空还没有大亮的时候一切都有可能是个梦。他更怕发生过的这些都是真实的,但是安远回家以后突然反悔了,或者,或者怎么样的,就不再像现在这样对着自己充满浓情蜜意。
手被紧紧地握住。
舒岩从指间到手掌都感受到了一股暖流穿透皮肤窜进了血液裏。
安远握住了舒岩的手。他温柔地在舒岩耳边说我到家就给你打电话好不好?一早我就接你去上班好不好?我来的时候给你带早饭好不好?你想吃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舒岩听得脸越来越红,他试图抽出手却被安远攥得太紧。一瞬间,舒岩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因为他从指间传来的颤抖知晓:安远比自己还要害怕,害怕失去。
回握住安远的手,舒岩也低声说:「你别麻烦了,回去好好休息,我们再联系好了。」
安远笑着摇头:「你要是不说的话,那我就自己做主了,到时候我来找你,你赶快休息一下是真的。」
舒岩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哗啦」一声,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许平川碰倒了杂志堆。许平川一边蹲在地上捡杂志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你们两人黏糊了,你们别管我,继续继续,那啥,要不我出去溜达一下?我看看表啊……现在是早上四点零八分……我去给酒庄开门也差不多……」
「许先生,不好意思,我这就走。」安远抱歉地笑着,然后慢慢松开舒岩的手,他找到丢在地上的车钥匙,然后穿着睡衣走到门口。舒岩默默地跟在安远身后直到他拉开了门,舒岩突然抓住安远的手腕。
舒岩想说别走,可是他开不了口。
明明忍受了那么多的日日夜夜,明明之前站在他的面前都不敢多走一步,明明可以忍受孤独,可以承受分离,可以假装陌生人,笑着说你好……
可是现在,就在此刻,当真的意识到这个人也许属于自己的时候,却再也不能保持之前用自卑、懦弱、逃避来堆砌出来的假象。
不想分开,一秒也不想。
安远拍拍舒岩的手,俯下身子再和舒岩轻声说:「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请求,我随时等你给我答覆。」
舒岩慢慢松开了手,看着安远挥手,转身离去。
他低头看了着自己的手掌,他知道他的手裏有了一条看不见的绳子,只要他牵动自己这头,对方就会立刻回应。
舒岩合上手掌,他的不安在握紧绳索的时候稍稍有了一点缓解。
安远走后,许平川并没有和舒岩说发生了什么事,无论舒岩怎么问,他都说没有事情,只是一时感嘆。
他说恭喜你了,这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舒岩脸红着不知道怎么回答。许平川笑了,他疲惫地躺在沙发裏,闭着眼睛,他笑着说:「舒岩,你还在犹豫吗?说真的,你的恋爱,谈得真累。」
「是挺累的……」舒岩也笑了。
喜欢,不丢人,放弃,也不丢人,只有自己对自己说谎,才丢人。
舒岩直到现在才真的理解这句话。
喜欢他,真的喜欢他。
在打开门看见安远的一瞬间,舒岩所有的迷茫、痛苦、焦虑,都一下子被喜悦冲散掉了。
高兴,真的高兴。
即使有那么多的波折,那么多的辛苦,那么多那么多的不甘。
在这一刻,都不再是阻碍这场爱情长跑的拦路虎绊脚石。
舒岩知道自己赢了。
即使过程没有那样美好,可是他终究赢得了这个男人的心。
就像许平川说的,这世界上没有有什么事情,比你喜欢他,而他恰巧也喜欢你更幸运的事情了。
答应他吗?当然会。
可是不是现在,现在的舒岩,是抓住了绳子的那一个,而另一头,则牢牢套住了安远的脖颈。
舒岩笑着走回了卧室,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想想这半年多几乎每一天对舒岩来说都是度日如年,他总是睁着眼睛盼天亮,而今天,是真的可以睡个好觉了。
等待他的,将是晨光下,站在门外带着早餐的那个人。
安远掐着时间,在早上八点半的时候出现在了舒岩宿舍的门口,许平川给他开门的时候对他伸出大拇指,他说安先生,你很有觉悟。
安远笑着拿出一份早餐递给许平川,他说你昨晚喝了酒,怕你胃不舒服,所以只给你买了粥和牛奶,我想吃清淡点,对肠胃负担小一点。
许平川接过早餐笑着说:「安先生不要这样细心,小心我挖舒岩墻角。」
安远摇摇头,他说我这种铁板一块的,挖是挖不动的。
许平川哈哈大笑,他请安远进来,然后看着安远把一样一样的早餐摆满桌子。许平川啧啧称奇,他说安先生你是如何凑齐这样品种齐全的早餐?这要花不少时间吧?
安远指指卧室,许平川小声说:「还在睡。」
安远这才笑着轻声说:「追人不就是这样子,总要花点时间精力才可以。」
「他还需要你追吗?」许平川笑得弯着眉眼。
「我需要。」安远说,「我需要追他,因为我喜欢他,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他,把那些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这样我的心裏才能好过一些……」
许平川喝着粥就着牛奶,觉得这个搭配好像有点诡异,他说安先生,你果然很自私。
安远收起了笑容,他知道许平川说的没错,所以他更想对舒岩更好,因为他如此自私,而舒岩如此包容。
舒岩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许平川和安远坐在桌子前聊天,似乎在聊什么时政新闻,而桌子上摆满了五花八门的早餐。
安远说不知道舒岩爱吃什么,所以就都买了点。舒岩有点受宠若惊,但是还是坐在了餐桌前,他看着一桌子的食物,不知从何下手。
终于犹豫着拿起了筷子,舒岩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事,他指着这桌子问安远:「裏面没有你自己做的吧?」
安远楞了一下,然后摇头说:「时间有点来不及,我都是买的,你喜欢吃我做的,我下次给你做。」
舒岩赶忙说不用麻烦,买的就挺好了。
吃好早餐安远就开车送舒岩和许平川去酒庄,许平川本想自己开车,安远说他宿醉未醒的样子,为了安全着想,还是坐自己的车走吧,许平川也不再推辞,随着舒岩上了车。
下班的时间,安远又开车来接,许平川表示自己不愿意当灯泡,要去林立的酒吧玩,问舒岩他们要不要一起。安远笑着说晚上订了位置吃饭,还是下次好了,自己也好久没见林立了,下次一定去。
自此安远开始认真地追着舒岩,虽然舒岩有时候觉得这样的方式有些奇怪,因为他们并不是那种恋爱前期的关系,他们在心灵上其实更接近于谈了多年的情侣,可是舒岩对安远的殷勤周到并不厌烦,甚至可以说是享受,谁会不喜欢被恋人呵护着的感觉呢?何况舒岩真的一个人守着这份感情太久了。
许平川依然夜夜笙歌,他再没和舒岩提起离开江州的事情,直到舒岩接到了酒庄打来的电话。
舒岩知道酒庄出事的时候正在安远店裏盘库存。
电话是做杂事的小李给他打来的,电话裏小李的声音很急切,她说岩哥你快回酒庄来,咱们这边来了好多工商的人,我给许老板打电话打不通啊。
舒岩答应着挂了电话马上和安远说要回去了他晚上再过来盘点。安远担忧地表示也要一起去,舒岩想了想,也就答应了,他想毕竟安远更成熟一些,遇事也比自己冷静,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安远也可以稍微帮忙出出主意。
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到酒庄的时候,许平川已经站在大厅和一些穿着制服的人在说着什么,舒岩想上前去看个究竟,却被安远拉住了胳膊。
安远带着舒岩先去楼上找了正在收拾资料的小李。
「怎么回事?」安远指着楼下问小李。
小姑娘也见过安远几次,大概知道是舒岩的朋友,而且见舒岩也紧紧靠在安远旁边于是就把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一下。
原来是有人拿着酒去工商举报了他们酒庄,理由是没有加贴中文酒标,怀疑是假酒或者走私货。
这个事情说起来就很玩味了。按照国家规定进口食品是一定要加贴中文标签的,但是因为很多顾客会觉得贴了中文标签的酒看起来不是那么的有面子,所以基本清关的时候大家都是交了标签费以后象征性地贴一部分就可以放行了,这也算是行业内的潜规则。
一般来说酒庄卖出去的酒有没有中文背标他们是不太留心的,除非有顾客指明要贴标签或不贴标签,他们才会特意去区分开来。而且这种事情操作很简单,要求贴的就给他贴上,要求不贴的,即使酒瓶上已经贴上了标签还可以洗掉。
但是说到底,「潜规则」毕竟是上不了臺面,细究起来,肯定还是酒庄的错。只是一般的顾客都会首选与商家协商解决而不是直接去工商举报。
安远看着楼下的人群,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转身让舒岩带他去酒庄后门,舒岩楞了一下,还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