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巨大的灯牌屏幕在冉明月的眼中下坠。
“冉老师！”
牛冬瓜喊了一句后又自己低骂了声，只能拼命抓住了冉明月。
她的眼眶通红。
最多一秒钟，灯牌被钢丝绳拽住了。
却来不及给人喘熄，和灯牌停住是一瞬间的事，最下端的边角裂开砸下，下面是黎光。
锋利的钢筋边缘将黎光的大腿割开了巨大的口子，黎光只觉得那裏忽然很凉，剧痛是在下一秒来的。
尖叫声一点也听不见了，黎光一个人倒在舞臺上。
救护车的声音呼啸而至。
所有的艺人都从a口离开，工作人员增加了一倍，c口开始畅通，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迅速进入。
只有冉明月和安保队的人逆着人潮。
黎光感觉不到冷，光觉得疼了，她看到冉明月跑过来，还想咧嘴笑一下。
我不是让你走吗？你为什么不走？
但她说不出。
黎光的余光还看到同样躺在舞臺边上的杨咩咩，虽然自己踢了他一脚，但没完全踢出危险区，好像还是被钢筋给打了一下。
还是影响了，腿没好全，力气不够。
黎光的意识渐渐地变得有些模糊，她的手垂在自己被割到的大腿上，黏腻而温热，应该是一手的血。
冉明月冲过来，顾不得自己的裙子的形象，直接跪在了黎光的面前，将人抱进自己的怀裏。
她想把黎光抱起来，可是双手竟然这么无力。
冉明月的双手发着抖，还没说出那半个字。
黎光工服的裤子划开，现在已被鲜血染成深色。
“冉老师，离开这裏，太危险了！”牛冬瓜把冉明月从地上拉走的同时，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过来。
悬在上方的灯牌并没有完全落下，但已经碎裂了四分之一。这四分之一掉了下来，砸伤了救人的黎光和杨咩咩。
“大动脉出血，近心端局部按压，快！”
黎光的身边很快围聚了医护人员为她进行急救，为她进行按压的护士直接和黎光一起被抬到了担架上，“谁是家属！或者朋友？一起去医院！”
冉明月挣开牛冬瓜的束缚：“我和你们一起去。”
“冉老师——”
饶是牛冬瓜这样的老手，失去了黎光这个主心骨也乱了，他的耳机裏传来柴宁压抑的声音：“我和咩咩去医院，经理说了，我们得有始有终，你留在这裏善后疏散，之后有事情随时联系。”
“冉老师跟着上救护车！外面的围着的观众全拦一下，光妹儿说了，紧急封锁消息。”
外面所有的观众都已经被疏散到远处，急救车来了两辆，一辆车是那位已经哮喘昏迷的窝窝头和杨咩咩，另一边单独是黎光。
现场的人已经在灯牌下坠当场逃命似的涌出，裏面只有医护人员和伤员，艺人中只留下了冉明月。
保姆车和小车一辆又一辆从路边离开，外面还是乱成一团，所有人被直接送入急救车、
冉明月的手脚发冷，但没有掉链子，大跨步的跟着上车，她看到路上和车边，全是黎光的血迹。
包括自己的手，自己的衣服。
浅色的礼服上，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暗沈的铁銹红。
黎光能听到那些监护自己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的声音，还有那个急的满身是汗还在按压的护士，她听见了，心跳在变慢。
什么声音？是她生命流逝的声音吗？
黎光看到冉明月泪眼朦胧的脸，有了一剎那间的清醒。
大腿已然麻木，黎光刚笑了一下，冉明月的泪落在她的耳边，淹没进发间。
“怎么……哭，哭了？”黎光费劲地说出这几个字，车辆在颠簸，时不时停下来，救护车的鸣笛也没办法拯救下班高峰期的交通。
“快！不能耽误了，快点！”
医护人员喊。
冉明月心急如焚，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无力，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黎光的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冉明月一眼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
是叶彩兰。
“餵，黎光，我给你——”
“黎光出事了，我们在急救车上。”冉明月听到自己冷静无比的声音，她就像个机械说出了这句话。
那边的声音消失了两秒，再度响起来：“哪家医院？怎么回事？！”
护士道：“心率减慢，到医院需要输血，提前通知急诊科，她的血型家属知道吗——”
“我不知道。”冉明月的声音加重，她的另一只手放在黎光的手背上，是冰凉的。
叶彩兰浑浑噩噩道：“血型……血、血型……冉老师，不，医生，她是熊猫血，ab型的阴性血……不是普通血型，你们千万千万不要弄错！”
“家属确定吗！”
“不会错……你们是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我马上过来。老黎！老黎！快，女儿出事了，拿上衣服快走，快点！冉老师，麻烦您照看……”
说到后面，叶女士的声音越来越细，最后说不出话。
冉明月道：“市中心医院。”
她将电话挂断了，医护人员说：“快通知血站调血，熊猫血非常棘手……”
黎光有气无力道：“……困，困了。”
“别睡。”冉明月一开口就是哽咽的，明明和别人说话的时候都好好的。
她握住黎光的手：“别睡，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好不好？”
黎光心裏想的是——这下怎么办，她的小烧烤，她答应了冉明月的，什么都吃不了了啊。
怎么想给冉明月擦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睁开眼皮都很困难，黎光还是想看清楚冉明月。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之前干了什么，一定是让冉明月又很担心的事情吧。
就是这么不省心。
那个女孩子，还有咩哥……
黎光的思维回来了一瞬，而冉明月看到窗外那道熟悉的影子，给医护人员打了招呼后才去拉开，“廖警官！”
警用摩托顿时停住，廖晓声回头：“冉老师？你怎么在急救车上，这是……”
“黎光受伤了，急救，必须快点到医院。”冉明月是喊出声的，“廖警官，麻烦你了。”
救护车有特权，所有人都要让道。廖晓声立马带上自己的头盔，警笛长鸣，她的话筒响起：“前方所有车辆请让行，保证救护车到达中心医院。”
有了廖晓声的帮助，接下来便很快了。
冉明月再低头时，黎光正看着她，眼睛快闭上了。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杨咩咩那边没事，没事……那个女孩儿也没大问题，只有你……黎光，你看看我，再看看我。”
黎光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她终于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血迹蹭的冉明月的一边脸颊都是，第一次看到冉明月如此的狼狈。
因为自己。
黎光笑不出来了，她的眼睛闭上，陷入了休克状态之中。
冉明月张开了嘴，喊不出声音。所有的一切在自己眼前只是默片。
她就这样看着黎光被推进急救室，帘子一拉，彻底隔绝自己所有的视线。
很快，黎光的血型检验结果出来，确实是阴性血。血袋也被护士拿来，直接送入了急救室。
冉明月的脑袋一片空白。
才过了几分钟，护士拿着纸笔冲到了冉明月的面前。
“病人需要马上手术，她刚刚醒着，让你来签字。”
冉明月一个人站在那，拿笔的手不见任何颤唞，迅速签上自己的名字。
“在名字后面写上备註配偶。”小护士拿了就往急救室裏冲，黎光很快就被送进了手术室。
冉明月这才意识到。
在黎光短暂清醒的那片刻裏，她对医护人员说让配偶代为签字，而那个配偶是自己。
杨咩咩的伤势比黎光要轻，被急诊分去包扎。柴宁处理好那边的事情，急匆匆跑来，看到的就是冉明月在手术室门口站着的颓丧模样。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进手术室输上血了！”柴宁一个大男人也慌了起来，“冉老师，你说话啊冉老师！”
冉明月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血管缝合，在手术。”
柴宁感觉自己心跳都要骤停了。
好好执行个任务，伤了两个同事，他知道，如果当时黎光没有把杨咩咩一脚踢走，现在两人的伤势可能会对调。
“她腿本来就有伤，我当时看见就应该让她回去。”冉明月垂眸看着地面，声音不大，却全是痛苦，她的脸上是一种麻木的平静，看的柴宁揪心。
柴宁：“我们真是糊涂啊！光妹儿应该光指挥，可是……”
“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了，她热心，明明那么小一个人，救人总冲在第一个……”冉明月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着护士在进进出出。
是负责救治黎光的那个护士，冉明月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以此来想象黎光的情况。
医护人员没有时间和等在外面的家属说话，尤其是手术室外。
没有了光环，没有了簇拥着，更没有了聚光灯。在医院明亮的顶灯之下，冉明月的身后只有一道无助而寂寥的阴影。
她也只是个普通人，在心上人受伤的时候束手无策，甚至做不到抱她起来。
冉明月甚至不敢去回想当时的场景，她看到黎光大腿以下都是血的时候，身体已经完全失去自己的控制了。
直到冉明月抬眸。
柴宁才看见冉明月通红的双眼，心裏又颤了下，“冉老师你还是别憋着……”
要不是顾及面子，柴宁现在都想嚎啕大哭，他能看出来冉明月是在强撑。
而且在黎光出事的时候，冉明月是第一个赶到舞臺上的。她该有多难受啊？
冉明月拿着黎光的手机，包括自己的手机一直在频繁的震动，她通通没接。
现在谁也没有去回覆消息的时间，冉明月的目光紧盯着急救室的门口，度秒如年。
中心医院的急诊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两辆急救车同时过来，运送了三个伤员，还有警员开路，阵仗大到让其他的病人也在讨论。
还有一些粉丝从广贸大厦那边跟过来的，但所有的无关人员都被廖晓声带人挡在了外面。
“无关人员一律不要靠近急诊，影响医生接诊，谢谢配合！”
廖晓声今天临时调到市区执勤，刚好碰到这一出。她很快和自己的同事维护好了秩序，并在同事那裏得知了广贸大厦发生的事。
西山安保公司的其他人居然还在做大厦的后续善后工作，这才是让廖晓声最惊讶的。
虽然已有警员把守，但外面还是有人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有个保安，为了救另一个小姑娘受伤了，还挺严重，抬出来的时候血肉模糊的。”
“大出血啊？那不是要输血？”
“还跟着个明星？来了好多粉丝！”
“没见着明星啊，那保安是男的女的，这保安真负责！广贸大厦也不是第一次出事故了，那块屏幕之前就……”
“能不能进去看看？”
“警察堵着，谁也甭想进去。”
“看那边！电视臺的人都来了？”
远处，拿着话筒的记者段时绮匆匆赶来，她的摄影师紧随其后。
“我是她朋友，麻烦让我进去。”邓庆雯从来没见过这么轴的警察，见到她居然都不肯放人，她耐着性子解释，“我侄女朋友也在裏面，她吵着要进去看。”
廖晓声说的恭恭敬敬：“邓主编，现在还不行，您先回去吧。是另外一个哮喘的女孩吗？她会转到别的病区，到时候你们自然可以去探望。”
邓庆雯道：“我得进去看明月和黎光，现在明月不接电话，连她的经纪人都联系不到她，我都已经到门口了，哪有不让我进去的道理？”
“你可以走vip通道。”
这警察故意的吧？今晚中心医院的vip通道临时关闭，显然就是不欢迎任何空降探视。邓庆雯着急的很，看着廖晓声肩上的警徽，咬牙站住。
事故发生的时候，邓庆雯就在冉明月的旁边，她被保安拉住直接送了出去，等回过神来，就只听到了裏面的尖叫。
冉明月头也不回的往裏面走，她拉都拉不住！
裏面有什么特别，可以让她连命都不要了似的。1
廖晓声好心道：“没有证件一律不能进，很抱歉。”
“廖姐，不好意思，今天臺裏安排我来采访，安宁姐还在等我的稿子呢。”
段时绮结束了基础报道后拿着话筒走过来的时候，对摄影师表示停一下。
她似乎和廖晓声算熟悉，廖晓声见她：“你和我一样大夜班。”
“广贸大厦的事情我们跟进了，我要进去看看伤员。”段时绮看了一眼还在边上的人，“这不是……噢，您好，邓主编。”
邓庆雯缓了缓气点头，廖晓声对段时绮说：“相关证件给我看一下，所有你的要进去的人员。”
“好。”段时绮很配合，“廖姐，这次不一样啊？”
“你应该还不清楚，我负责西山别墅园片区的时候，一直有人蓄意针对冉老师，目前还不知道有没有关联。”廖晓声有身为警察的敏锐度，她皱起眉道，“这是许佑芷对上面的委托，我按章程办事。”
“许总动作真快，挺保护手底下的艺人。”廖晓声边说，返还了段时绮的证件，侧身拉开警戒带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