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姑娘不容易,你们会好好报道的吧?”
段时绮道:“一定客观报道。”
“哎!你让她进去了,不让我进去啊?”邓庆雯要急眼了,廖晓声还是那句话,“她们有证件,但你没有。现在只有相关人员和家属能进入,冉老师在裏面很安全,你请回吧。”
邓庆雯:“……”
行,行,廖晓声你真是可以的。
不过被拦住的也不止是她,整个品牌方闹出的阵仗这么大,哪怕再封锁现场的消息,也堵不住围观群众的嘴。
但品牌方所有的经费都放在了公关上,网上一有冒头的讨论就直接404,在这个热门的时段暂时还没有爆发。
“其他人怎么样?”
冉明月是帮黎光问的,她知道,黎光心裏一定想知道。
柴宁沈声道:“咩咩是皮外伤,左手的手臂缝了六针,其他应该没问题,但还要观察一下。广贸大厦那边的清理工作刚结束,瓜哥他们明天才过来。”
柴宁才刚和牛冬瓜打过电话,除了商场那边的给的赔付,交出的总结就是屏幕老化。
去你大爷的屏幕老化,老化你不检修不更换!
整整两个小时的等待,直到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冉明月和柴宁双双冲了上去。
“病人黎光,没大问题了。”
医生疲惫的脱下口罩,“输血很及时,急性出血止住了,血管创面吻合的很好,两到四个小时内才会醒,可以送病房了。”
冉明月紧绷的身体瞬间脱力,她的身体发软,好在柴宁及时扶了她手臂一把。
医生道:“手术很成功,她在钢筋切面下来的时候应该往后倒了一下,所以血管断裂程度不算特别严重,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黎光被推出来了,一张脸苍白如纸的躺在病床上。冉明月和柴宁立刻围了上去。
冉明月的註意力全在黎光的身上,她伸手去摩挲黎光的手背,没註意到来到了手术室电梯外的段时绮。
段时绮在犹豫拍还是不拍,拍吧,这是极好的素材,可是冉明月的这表情,让作为新闻工作者的她知道,好像对这位保安的感情不一般。
有冉明月在这裏,放进新闻裏不合适。
不拍吧,白白浪费一个好爆点,郑安宁在她出来之前说了今晚就要把素材叫过去,这是明
早的早间新闻头条。
“别拍脸,露下半身。”段时绮说,“不要过去打扰她们了。”
看这样也知道冉明月绝对不会接受采访的。
黎光刚推出来,叶彩兰和老黎也带着黎洋到了。大的小的一起冲到黎光的病床前,黎洋看到姐姐躺在病床上,吓得立马要哭。
冉明月冷冷的扫了他一样,黎洋的哭声噎在了嗓子裏。
“不准哭!不要吵到你姐姐。”叶彩兰哽咽着,黎洋说,“姐姐的脸,我要给姐姐输血!我要输血!”
“光光……我女啊……”
冉明月和柴宁都没做声,各自捏着黎光病床的两边,送黎光到了病房裏。
这是单人病房,带一个陪床。
护士道:“病人现在还没醒来,需要一位家属陪护,是配偶今晚陪护吗?”
冉明月刚想应声,叶彩兰怕其他人误会忙说:“护士,你搞错了,冉老师不是我女儿的配偶。”
“今晚陪护我来,我来照顾。”在叶彩兰的心裏,冉明月只是个外人,没有去麻烦外人的道理。
护士很想克制,但脸上的表情有点掩不住的覆杂。
柴宁在一瞬间想明白了,刚才手术的时候冉明月以配偶的身份给黎光签了字。
至于光妹儿为什么这么说,也挺好想的,家人还没在,不用再去废一通电话,又信得过冉老师。
冉明月才开口:“还是我来吧。”
一家三口都来了,这小的也需要照顾,还有之前她们对黎光说的话,不知道黎光记不记得,但是冉明月字字句句都记着的。
“不用不用,冉老师你太客气了,照顾孩子的事情是我该做的。”
叶彩兰说。
柴宁欲言又止,冉明月冷着脸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黎洋和老黎,直接道:“你会好好照顾她吗?”
这句话之后,气氛就不太好了。
上次黎家发生的事情冉明月基本看了全程,叶彩兰想要反驳也吱不出声来,她只能苦笑道:“当然会好好照顾,洋洋和他爸不会在病房裏打扰的。”
护士道:“既然直系亲属来了,就让亲属来陪护吧。”
“冉老师,那我们今晚先回去……你也守了这么久了。”见这情形,柴宁只好劝她,“要好好的照顾光妹儿,咱们需要换班,今天就让叔叔阿姨先在这边吧?”
冉明月的气场逼人,柴宁尝试了下,发现自己连拍都不敢拍冉明月的肩膀一下。
直到护士说:“冉老师回吧,病人现在麻醉没醒。她的情况现在很好,不用太担心。”
柴宁说:“是是是,而且这儿还有咩咩在呢!明儿个早早的我们一起来。”
冉明月缓缓松开自己紧捏着黎光病历本的手,那份知情同意书已经被夹进去了。
从本子盖不住的边缘刚好是她签了字的地方,那配偶两个字刺痛着冉明月的眼睛。
但看到那两个字起,她冷冽的气息收了起来,最终将病历本放入叶彩兰的手中,“她醒了请通知我,手机我已经帮她静音了,明天我会帮她带需要的东西过来。”
“哎,哎……好。”叶彩兰连连应声,她和老黎来的匆忙,自己什么都没带,更别说有什么黎光的东西。
冉明月和柴宁出来的时候,段时绮在镜头前念下最后一段话:“这是裏广贸大厦灯牌下坠事件实时追踪,受伤人数3人,均已无生命危险,记者段时绮报道。”
她往那边瞥了一眼,尚文雅就把冉明月拉入了车内,冉明月把柴宁也一起捎上了。
还没等尚文雅发作说一句我的祖宗,冉明月疲惫的合上双眸:“过两天再说。”
尚文雅看着冉明月衣服上的深色的干涸血迹,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全咽下了。
*//
凌晨两点半。
黎光手术后的第三个小时,她醒了。
睁开眼睛的第一秒是床头灯的模糊光亮,光影在自己的眼中重重迭迭,窗户有好多个。
医院,吊针,急救。
上手术臺的时候黎光有知觉的,但打了麻醉之后就都不记得了。
黎光眨了眨眼睛,模糊的重影消退了。说实话,劫后余生,她竟然感觉自己一切都好。
叶彩兰睡在旁边的小陪床上,黎光扭过头:“妈?”
她想自己动,但是腰部以下没有知觉,麻药劲儿还在,黎光用手摸索了一下。
哦,做完缝合手术的腿没穿裤子。
“妈,醒醒。”黎光的声音哑着,大了点,叶彩兰猛然睁开眼睛,其实她守到刚刚才睡下没多久。
叶彩兰和个弹簧似的坐了起来,马上到黎光的身边,手贴到黎光的脸上,“光光,哎……乖孩子,渴了吧?妈给你倒水,没事了,没事了。”
她一直念着这几个字,不仅在告诉黎光,也是在自己告诉自己。
黎光喝了水之后视线在病房裏转了转,“几点了?妈?你们都过来了?”
叶彩兰道:“三点,我们一接到电话,马上就来了。你爸开车来的,我们真吓得不轻!”
黎光又眨了两下眼,叶彩兰将灯打开了,她问:“明月姐呢?”
叶彩兰道:“怎么刚醒来就问冉老师的事?”
“很重要。”黎光说着就想坐起来,她的知觉恢覆了,但一动,缝合的伤口处有种要裂开的剧痛,黎光“哎哟”叫唤了两声,额头有汗渗出来,“冉老师呢?现场的人都散出去没有?”
叶彩兰气得揭开开水壶,不做声地在黎光空掉的杯子裏倒了温水:“你关心关心自己!”
黎光说:“这小手术,妈妈……哎,我同事咩哥在哪裏,我队员呢?那个哮喘的窝窝头呢?”
叶彩兰真生气了:“黎光!你但凡为你自己多想想,你就不会现在这样!一个陌生人你去拼什么命?!”
黎光还想问,但是她看到了叶彩兰在灯下的眼睛裏都是红血丝,眼皮浮肿,显然是哭过好几次。
她不说话了。
叶彩兰把手机拿给她,“你要平躺休息,不能起来。”
黎光伸手去接叶彩兰又把手机拿走了,“太晚了,还是不看手机,早点休息。”
黎光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她头挺晕的。可是好不容易醒来,她一点也不想睡。
叶彩兰没说冉明月怎么样了,黎光放心不下,“我要见冉老师。”
叶彩兰说:“我来了之后就让冉老师回去了,之前一直都是她守着你的,让冉老师今天好好休息。”
黎光安静躺了一分钟,又说:“妈,我想见冉老师。”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生活频道的记者都来了,在外面要采访你没给进,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冉老师是公众人物……”
黎光说:“我就想见她,她肯定也担心我。”
她摊开手:“手机。”
叶彩兰被她看的没办法,最后只能把手机给她。这时,医生踩着点过来查房,又看了黎光的情况。
“术后状态不错,晚上好好休息吧,饿了的话可以适当吃点清淡的东西。”
黎光心说,她和冉明月还欠着一顿饭呢,怎么能醒来之后练明月姐的影子都见不着呢?
等医生走后,叶彩兰道:“你听见没有?医生让你好好休息,现在应该饿了吧?妈下去给你买完小粥。”
黎光说:“我想见——”
叶彩兰故意板着脸:“没有刻意不许你见,现在已经很晚了。冉老师明天回来的,光念叨着人家的名字,你倒是念叨念叨你自己。”
叶彩兰絮絮叨叨的,往外走就把手机给黎光放边上了,“要是有事就去呼叫护士,我几分钟就回来。”
她一开门,和冉明月正打上照面。而冉明月的手裏已经提了一碗热乎的小米粥。
冉明月换了身日常装,头发简单的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妆。
“打扰了。”她低声说了句,提着打包盒进来。⊙
“别起来。”冉明月一进来,黎光又和条件反射似的要起身,冉明月忙把粥放下,几步到黎光的床前,握着她的手。
是温热的,不像在救护车上那会儿,凉到心底去了。
“乖点,刚刚还听到阿姨在说你倔。”冉明月拉了椅子过来在床边坐下,把口罩和帽子都摘了下来,她和黎光对视。
“让我好好看看你。”
或许是太晚了,又或许是冉明月的疲惫,她说话的声音变得那么轻而缓慢。
病房裏的灯光都在她语气裏变温柔了。
黎光道:“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我走的时候和护士站说过,你醒了就通知我。”冉明月浅浅呼出一口气,“在你手术前帮你签字的配偶,有这么一点点特权不过分吧?”
在黎光苍白的脸上出现的红晕更明显:“我那是因为当时情况太紧急了,这样更为方便。”
“是,我知道,我没有不愿意。”冉明月说的每一句话都很轻,她就这么静静的看了黎光一会儿。
那些害怕和惊惧,无法控制的颤唞,都在看到黎光能与自己对视的时候烟消云散了。
同样的——
冉明月本以为自己会像从前那样去问黎光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现在她理解了。
只要黎光能够安然无恙的睁开眼睛,那些说不说的都是屁话,不重要了。
叶彩兰默默回到病房裏,就站在一边看着,想上前,却感觉自己这时候不该去进入两人的氛围之中。
冉老师,为什么这么关心她女儿?
“看着我就看着我,不要又哭了。”黎光说的声音很轻,“大明星不要面子的呀?哭了好几回了。”
话是调侃着说的,黎光还想说一声我没死呢,但看着冉明月的眼神,她说不出这样的玩笑。
冉明月低头,揭开打包盒的盖子,上面有一层金黄的米油。
“黎光。”冉明月一边餵黎光,一边低声说,“我只要你没事,没事就好。”
“杨咩咩是手臂的皮外伤,他没事,明天会来看你的。被你救的女孩也没事,我走的时候去问过。”
“牛冬瓜在现场做了疏导善后,和警察配合的很好,后来骆驼也去帮忙了,我回去的时候和他们碰面了。现场没有其他的伤亡。”
冉明月一口气全都说完,“你放心了吗?”
黎光点头:“放心了。”
叶彩兰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知道,现在黎光的眼神才是真正的如释重负。
冉明月比她要更了解黎光,她会好好回答黎光。
也是从黎光此刻的表情裏,叶彩兰才意识到原来这些人和这几个答案对黎光如此的重要。
不知不觉中,一碗粥去了大半。
下一勺餵过来的时候,黎光忽然说:“我想吃烧烤。”
“那你只能想着。”冉明月看了一眼边上的叶彩兰,叶彩兰立马说,“刚做完手术你在胡说什么呢?还想吃烧烤!”
“我休克之前把什么事都想了一遍,遗憾
不能吃到小烧烤就是我想的最多的。”黎光说的很委屈,“遗言都差点想好了,后来想想不行啊,明月姐说了晚上要一起吃饭……”
她一口气说的太多,头晕更加严重了。就去在头往下掉的时候,冉明月一手放下了小米粥,另一只手很快的托住了黎光,身体也随之前倾。
“护士说你后来醒了。”冉明月低头看着黎光的要睁不睁的眼睫。
“唔。”黎光应下来,毫无防备的挨着人,“醒来的时候以为是回光返照,想着要把最最遗憾的事情做完。”
“最最遗憾的事。”冉明月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你指的是让我成为你的配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