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黎光立刻往外看去，窗边空空如也，哪有人。
但是在她转头的时候，杨咩咩迅速地把那一页记在本子上的内容给撕了下来，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这个进来打探消息的护士明显感到理亏，被撕了本子也没吱声，在杨咩咩强硬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黎光诧异问：“咩哥，你今天脾气有点冲啊？你骗我干什么，明月姐呢？明月姐明明说了她后天回来，我就说嘛……”
杨咩咩别过头，吸了一下鼻子，“没有，这是不熟悉的人，她在本子上乱记，不是要去做血检吗，走吧？”
“还早啊，你先把早餐吃完。”黎光瞅了一眼，“等我抽完血也能吃了，嘿嘿。”
杨咩咩一时语塞，喉咙像堵了一根刺。
他知道自己说谎的能力不佳，所以只能让自己少说话。
黎光又在病房裏练习走路走了好几圈，杨咩咩就在边上默默的看着。想着自己在手机裏看到的事情，杨咩咩食不知味。
“咩哥，你手拆线的好不好，那个蝴蝶结拆了吗？”黎光笑着说，“其实也怪不得医生，拆了就好了。”
给杨咩咩缝针的医生可能是习惯使然，打了个精致漂亮的蝴蝶结，杨咩咩闹了两下接受了。
反正是可以拆线的。
杨咩咩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方面，支支吾吾的应了声，啊一声哦一声，余光一直往外瞥。
他在防止有人来，所以站的离门这边很近。
真正的查房护士来的时候，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
来上班的医护人员变多了，在走廊外穿梭的人就更多了。
来黎光的病房前打量的人也变多了，因为杨咩咩特意去看，所以他能发现，每个人在经过黎光的病房时，都会往裏面探头看一眼。
那些人的眼裏有好奇、有打量、有惊讶，更多的是看好戏一般的戏谑。
连和原来的查房护士一起进来的护工，都对黎光这样的眼神。
黎光这会儿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对劲起来。
她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拿出小镜子来照了照。
“咩哥？”
黎光越来越感觉杨咩咩不对了。
护工一步三回头还欲言又止的走了，黎光真的觉得好奇怪。
门是打开的，杨咩咩默不作声地过去，重重的关上了门，发出“砰”地一声，明显谢绝外人。
黎光眨眨眼睛，“我去抽血，现在应该不要排队。”
“我陪你去！”杨咩咩忙跟上她，黎光刚想拒绝，杨咩咩就说，“冉老师走之前说了让我们照顾好你的，而且可能去别的地方要排，你不方便。”
黎光一听是冉明月交代的，心裏一阵甜，自然就没有再拒绝。
但是和杨咩咩一起走出去，黎光发现了不对。【】
她经过了护士臺，平时只会是和自己打打招呼的护士不在，其他护士在看到她都不做自己手头上的事了，都在盯着她看。
这些都是黎光在余光裏看见的。㊣
黎光甚至听见一个护士推了下另外一个还没有抬头看的人说：“你快看，黎光出来了！她居然像没事人一样，难道不……”
后面的话黎光就听不清楚了，走远了。
难道不什么。
这些人都在议论什么？
黎光不止一次的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也不止一次的知道自己正处于被讨论的中心，可是她完全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所有人都在热烈的讨论，可是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似乎自己能守住这个秘密很是厉害。
到了抽血的地方，前面有三个人在排队，不多。
一路上杨咩咩都很警惕，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把所有不善意的打量的目光都怼了回去。
可是黎光又不傻，她知道自己从那些奇怪的目光裏寻找蛛丝马迹。
那些来抽血排队的人都拿着手机，医护人员的目光落在黎光的身上。
那目光带着轻轻的打量，落在身上却让人感到煎熬焦灼。
黎光低下头嘟囔道：“早知道我也拿手机来了……怎么显得我这么格格不入。”
她来做检查，又知道冉明月没那么早回来，所以手机根本就不带在身上的。
杨咩咩倒抽一口气，忍住：“少，少看手机吧，冉老师说的。”
黎光道：“她这个也让你管着？”
杨咩咩道：“对的，冉老师说不能让你有网瘾。”
“管这么宽这么多。”黎光不太愿意地做了个鬼脸，但做完之后嘴角就翘了起来，没有再去纠结手机的事。险驻负
等到她抽血的时候，整个抽血臺的护士也前后不一的将目光放在了黎光的身上。
似乎还有背后的人在指指点点。
“知道自己是什么血型吧？”
这次，帮她抽血的护士问了这样和当时查房的时候看见的护士一样的问题。
黎光楞了两秒，点头，“我是o型血。”
她说完就皱起眉，主动问：“有什么问题吗？你都已经快帮我抽血了，为什么还要问。”
护士在她澄澈的目光下慌张的摇头：“不、不……没事，我们都是问的。”
“是吗。”黎光说了句，还是皱着眉。
抽完血黎光埋头就走，汤咩咩在门口等她，立马跟上，“怎么样啊？没事吧？疼不疼？咱们再去做下一个检查。”
黎光摇头：“咩哥我今天怎么总觉得怪怪的？不行，我先回去病房裏看下手机，你去帮我排下队。”
“哎？那不行，我们很早就来排队了，应该不用等。”杨咩咩调转了她的方向，“我们从这裏上去做检查，再说了，你不是想早点出院吗？快点做完检查就行了。”
“等会儿还能顺路吃早餐，你饿不饿？”杨咩咩问的饿不饿成功的吸引了黎光，他继续说，“今天食堂的豆浆也还不错，虽然没有咱们别墅区食堂的好吃。”
黎光觉得自己肚子很饿了。
等到黎光成功啃上包子，喝上豆浆的时候，她已经被杨咩咩忽悠去楼上做检查了。
现在还早，又是工作日，来覆查ct的没人，所以黎光没排队，很快就做完了出来。
放射科裏都是医生，明显比在楼下要好很多。
拿到所有的东西去找祝眉飞医生的时候，黎光的心情开始变得激动起来，她仿佛感受到了出院的生活在和自己挥手。
医生办公室这一层楼有电梯，能够直接去病房的楼层，黎光说：“咩哥，你要不要先去
收一下东西，我们一会儿就能出院了。”
杨咩咩迟疑了一下，想着这一路上别人奇怪的目光，又在自己受到的嘱咐裏反覆的摇摆了几下。
怕黎光发现今天的他确实很奇怪，杨咩咩只好点点头：“那你在医生了这裏看完了就快点回来。”
黎光说好，还在杨咩咩的面前进了祝医生的办公室。
祝眉飞没有和黎光说其他的，她的报告一切都好。
她昨天又值班，对外界发生的腥风血雨一概不知，和黎光说话的时候还和之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随时检查，有什么不对就联系我。半个月后再来覆查一遍，这半个月裏你不能做剧烈活动，只能慢慢增加运动量。”
黎光：“好的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黎光在回到病房裏的过程中经过护士臺，她还是感觉到了那种打量。
她低垂着眼眸，一点一点的看这自己的脚尖。
黎光拄着拐杖走的，所以走的不快，她挪动到病房裏，杨咩咩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好了？刚刚我已经把手续都办好了。”
黎光点头，看到已经放在床上收拾整齐的行李包。
杨咩咩道：“那走吧，车在底下等了，我们今天别走前门，从后面走。”
黎光问：“为什么今天往后门走？”
“瓜哥他们来接你的，导航错一个停车场，所以就停在后面了。”杨咩咩说。
黎光笑了下，她刚低头拿起拐杖，看着行李包想了一下，“我突然想起来有份血检报告放在祝医生办公室了，要不我——”
“我去拿！我去帮你拿！”杨咩咩立马制止了她要动的动作，“你不好跑。”
等杨咩咩走后，黎光翻开行李包，拿出了已经收在裏面的手机。
木着脸点开，她第一次没去查看冉明月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而是点开了社交平臺。
两秒钟后，黎光放下手机，深呼吸了两次，强忍着心中的震动，继续把那段字读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了是为什么。
那些人多么自以为是又带着悲悯的眼神，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可能心裏还在想：这个可怜的姑娘，我都没有在她面前说你不是父母的孩子，我真的很伟大。
是吗？
黎光勾了勾唇，眼裏没有笑意。
原来护士们一次次进来问血型的原因是这个，原来如此。
她以前最喜欢读网友们的智障发言了，就像是看到了浑然天成的笑话，黎光不会受到影响。
但这次不一样。
哑然和震惊变成了次要的情绪，在说自己的那些言论上，眼睛开启了自动屏蔽，变成了雾蒙蒙的一片。
可还有一些尤其的刺眼。
这是自己的事，为什么还要把冉明月的名字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说黎光真可怜不知道冉明月会不会知道到冉明月应该是可怜黎光才会对她这么容忍，再到冉明月怎么和这样一个人站在一起这样的言论什么都有。
离谱至极，却字字刺痛，黎光才在恍惚中意识到这个问题：
冉明月知道了，她会如何看她？
会不会喜欢裏掺杂怜悯，会吗？冉明月这么好的人，她有着不为人知的柔软的内心，她可能真的会。
配不上三个字一直出现在别人评论的她和冉明月之间，之前是地位，现在是身世，她被高高在上的人贬的一无是处。
以前的她还能握住这些射向自己的利箭，但今天不行，黎光想去点开冉明月的聊天框，可怎么都按不下去那个按钮。
她的手指早在不知何时捏着床沿，指尖泛白。片刻，她从行李包裏拿上冉明月之前给她的那件黑色长大衣穿上，再平静的拉上了拉链。
杨咩咩拿着那份血检报告急匆匆跑进病房的时候，“光妹儿光妹儿！我们能走了——”
话音戛然而止。
病房裏空无一人，除了那个还在床上的行李包。
***
九点半，冉明月已经在后门车上等了十五分钟。
“应该没事，冉老师，你别紧张。”牛冬瓜今天当保姆车的司机，他都能发现冉明月的表情紧绷，“我那个……问了咩咩说一切都很正常，说光妹儿今天没受影响，也一直没看手机。”
“嗯。”冉明月的表情松弛下来一点，她的手机屏幕也是黑的。冉明月的脸有点苍白，她一晚上基本都没睡，就在过来的飞机上瞇了一会儿。
她就没有停止过关註这件事，前前后后只要是来问自己的人，冉明月都已经交代过了。
黎光的这群同事是最先来问的，一大早的就收到了消息，这种事又不敢直接去黎光，就全部来问了她。
和杨斐预计的没有错，有人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并且背景强大，一时半会没有那么早查出来。
冉明月在下了飞机之后就被尚文雅带去了公司办公室，让她不要插手这件事。
“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和黎光保持距离！”尚文雅是这么说的，“不准去掺这趟浑水，好不容易上一期过后，你已经离齐导的新片更近一步了，现在非得把之前的努力都作废吗？”
冉明月说：“这件事我是一定要亲自去的，我要去找她。”
尚文雅气道：“这么大的一个娱乐新闻，其他狗仔早就闻声过去了，你现在去，给他们贡献kpi吗，是想坐实你和黎光之间有点什么怎么？”
“和她有点什么不好吗？”冉明月的语气平淡，没有愤怒，“我同意你们做到我该做的，你们现在没有任何理由限制我。”
尚文雅只好搬出杀手锏：“许总也不会同意你去，大家都是利益共同体，你现在去了一旦被拍，事业就毁了！你——”
她欲言又止。
但尚文雅欲言又止的内容冉明月的心裏也能明白。她是想说，冉明月要是没管好自己的事，到时候损害的就是公司的利益。
“别去了，事情很快就会过去，再等两天，她发个声明，差不多就行了。”
冉明月笑了一下，可是尚文雅却顿住。冉明月的笑根本就没到眼睛裏，唇角都是嘲讽。
哪怕尚文雅是一直带着冉明月的经纪人，也才来没见到过冉明月的脸上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你笑什么？”
“笑你们。”冉明月轻声说，“被所有规则和利益捆绑的人，会看不见明亮的眼睛。”
尚文雅皱眉，这种听不明白的不适感让她浑身都不舒坦。她觉得自己是时候把许总叫过来劝劝了，可冉明月已经起身，只落下一句。
“我现在就要过去。至于会不会被拍到，被拍到后是否会损害利益，这就看你们的本事，与我，也与黎光统统无关。”
然后冉明月马不停蹄人就来了这裏，她和牛冬瓜汇合了，只有想到即将要见到黎光，冉明月的心情才能稍稍的好转。
杨咩咩急匆匆的下来，脸也白了：“光妹儿不见了！”
冉明月刚刚松弛下来的身体瞬间挺直了起来。
“把事情详细说一遍。”当即冉明月就下了车，重新和杨咩咩来到病房裏。
“就没发生什么，她说要我回去拿一张血检的单子，我一回来……人就不见了。”
杨咩咩懊恼道：“从早上开始就不停的有人往病房裏看，我当时就应该，应该再谨慎一点的……”
“现在说这些没用，先去把监控调出来，看看她往哪个方向走了，对了，联系一下廖警官，她会帮我们。”
冉明月摘下了自己的黑口罩，遮住了半边脸的墨镜还戴着。她扫了一圈，在一边的护士和护工却没来由打了个哆嗦。
“我不想耽误你们的工作时间太久。”冉明月甚至温和的笑了一下，“请告诉我是谁把这件事发在网上的。”
她的语气的冷漠和脸上的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病房裏的温度降至了冰点，冉明月说：“我会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
字裏行间全是压迫感，让人后背裏冷汗都冒了出来。
让杨咩咩去看监控，而牛冬瓜则先去周围找找。
黎光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如果真的想走，想要躲起来，段时间内可能不会被人找到的。
但是冉明月还是得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