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道黎光不见了到现在只有十分钟,所有知道的人都已经去找了。
电话打了,但是黎光没有接,她是真的想走,想静一静。
冉明月知道自己现在只能冷静。
黎光不见了,她比任何人都心急如焚,也庆幸还好自己今天就马上回来了。
可是她还是要冷静下来,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不然都会乱套的。
人要赶紧找,对于事情的背后牵扯了多少人,现在得一步一步来,没有那么快查清楚。
冉明月坐在病房裏的沙发上,姿态从未放松下来过,她让自己等在这裏。
一直没有黎光的消息,电话一直没打通。
五分钟后,杨咩咩来告诉她,“光妹儿也是从后门走的,但她往右边过去,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拐进了一个小的胡同……”
线索断了。
冉明月说:“我现在去找,车钥匙给我,麻烦你们在这裏处理一下后续。”
“方便吗?冉老师,你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
冉明月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就算睡在床上也合不上眼,太担心黎光了,今天没有黎光消息,不找到人,她怎么可能能安心。
“算了,我不开车了。”冉明月摆摆手,她低头看着自己旁边的行李包,重新拉开。
冉明月在裏面找。
这个行李包之前是自己亲自收拾的,所以冉明月对这个包非常的熟悉,她也知道拿了什么东西过来。
一找一翻,黎光穿走的是自己的那件黑色大衣。
冉明月一直隐忍的情绪在此刻崩开了一个口子,她低下头,在墨镜遮挡下的眼圈泛红,鼻头的酸涩一波又一波的涌上来,让她的动作就那样顿住。
黎光走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她只知道,黎光一定很不安,什么都没带吗,除了拐杖和这件与自己有关的外套。
冉明月坐不住了,她站起来往外走,边走边带上了口罩。
也许,有个地方她必须去看看。
***
市医院离冉明月去的地方有点远,车只开了一辆,目前还在使用。
冉明月下楼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自己可能面对的后果。
医院附近现在一定有狗仔,拍到的话——
就拍到吧。
什么都没有黎光重要,这些是别人该遵守的规则,不是自己要遵守的。
如果人出了什么事,有这些虚名和荣誉都是假的。冉明月已经拿到过太多,她不在意了。
她才出了住院大楼想拦个车,一辆低调的黑色机车轰隆的奔到了冉明月的面前。
“冉老师,快上车!
”廖晓声丢给她一个头盔,“是不是去找黎光?走!我带你去。”
无疑,这交通工具比四轮的更好用,能灵活的穿梭在小胡同裏。
廖晓声接到电话之后没犹豫就赶过来了,她就猜到了有用得到自己的地方。今天其实是她休假,所以开的是自己的私人小机车。
冉明月没有犹豫,长腿一跨就利落地上车,“现在去影视大学,麻烦你了廖警官。”
“客气了,你坐稳。”
廖晓声一把油门,像箭一样飞了出去。
“大概是二十分钟到那边。”
风呼呼的刮着,冉明月想不到自己冷还是不冷,她只能想到,黎光这样一个人在外面受着冻,她冷不冷。
“大学的学生前一个星期就已经放假了,黎光会在那裏吗?”廖晓声担忧的问,她刚才看到冉明月那苍白的脸色了,比之前见到的都要憔悴。
冉明月道:“去碰碰运气,不管怎么说都得找到。”
因为黎光走了还没多久,所以她现在报警也没用。
廖晓声说:“我听说你们以前在影视大学的时候就是同学。”
其实廖晓声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冉明月说着话,就是因为知道冉明月的心情不佳,想让她的状态好一点。
“还是同桌。”冉明月说,“她是个很好的同桌。”
廖晓声想了想,有些话很想问出来,可是在心裏斟酌了半天用词,希望自己能找到一个相对来说礼貌一点的。
起码听起来要礼貌一点。
“黎光被曝光的事情我看见了。”廖晓声最后还是选了最不拐弯抹角的方式,这是她的职业习惯,但是语气裏有歉意,“我没有八卦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孩子……很可贵。”
“我见过她弟弟,那时候我很纳闷。当姐姐的头发自然卷,弟弟和父母都不是,我今天才明白过来。”
廖晓声那时候还调侃过一句,今天看到手机上弹出来的消息,当时就想给自己抽一耳巴子,真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多嘴一句。
但那个时候的她,根本就是无心之举,随口一说的,黎光表现的一点异样都没有,就说自己头发天生就是卷的。
不知道那小姑娘得是被人问过了多少遍,才能修炼到现在的那么的平静。
“她可能是真受大刺激了,但是——”
冉明月说:“廖警官说吧。”她听出来廖晓声的话裏有话,也知道廖晓声没有恶意,所以愿意听廖晓声的意见。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廖晓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真正刺激到她的也不是身世被曝光了,有其他的原因。”
“这样一来,她大概率不会有生命危险,不会轻生。”廖晓声说,“希望我说这些能让你心情轻松一点。”
“有的,谢谢你,廖医生。”冉明月在后面点点头,“我会找到她。”
一定。
冉明月的头整个都罩进了头盔裏,一点也不用担心自己被公众发现。
离目的地越近,冉明月的心中越是有种强烈的预感。
可能自己想的是对的。
廖晓声把她送到门口之后,问冉明月要不要在这裏等她。
冉明月摇头,“到时候我叫司机过来接,就好。”
“那你把黎光可能会去的地方告诉我,我现在也帮着去找找。我骑摩托的话快一点,到时候微信联系。”
冉明月发了几个定点位置给她,廖晓声风风火火的就走了。
冉明月进来的时候对着保安放下了墨镜,直接就进来了。
她的脸就是可以把门刷开的卡。
冉明月进了教学楼,往当时进修班的那一栋走去。
当时学校裏办的进修班,和大四的影视表演课楼栋在一起,这边的人少。
现在自然没有人了。
电梯也没开着,冉明月快速地爬着楼梯,哪怕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灼热的气息在胸腔裏燃烧,但她的脚步却越来越快,一步也不想停止。
到了教室的门口,曾经的进修班教室已经改为大四的教室,教室门紧闭,门口没有人。
冉明月的身体剧烈产生了剧烈地起伏,可是她站在教室门口,一动不动,视线盯着教室后门旁边的位置。
熟悉而陌生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冉明月觉得眼睛和鼻尖都在发酸,在那个熟悉的位置,她好像看到了三年前,在痛哭流涕的黎光。
可怜又脆弱,像个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娃娃。
当时的她能够向她伸出手,今天的她还能有机会吗?
冉明月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来这裏的,可是这个熟悉的地方没看见熟悉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裏站了多久,只知道从脚心开始往上变得僵直起来,她想要快点将黎光找到,一定要找到。
这裏不在,那她就去别的地方找。
手机一直没响过,说明他们那边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如果有黎光的消息,一开会马上通知自己的。
冉明月深吸一口气,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准备离开。
正准备下楼梯的时候,她盯着前面上层臺阶的些许小圆点,却调转了方向。
天臺的门开着,冉明月几乎是冲了上去。
天臺的空旷之地,黎光的背影出现在她的视野裏。
柴火的味道钻进鼻腔,细细的白烟正在往天上冒。
冉明月才放下的心就又提了起来,因为黎光所在的那个位置,离天臺的边缘太近了。
“黎光?”
冉明月的声音让那个身影僵住,一定没想到冉明月会这个时候出现并且把自己找到。
黎光一动不动,冉明月在向慢慢的靠近,她伸出手去,放在黎光的肩上,“黎光。”
手掌之下触碰到的身体在微微的颤唞,冉明月的心更是酸的要命。
“没事,没事,我来了。”
冷风一吹,呛人的白烟被吹了过来,冉明月来不及问黎光为什么要在这裏烧了一堆柴火,她抱住了人。
可是黎光却一直没有转头看她。
冉明月从背后抱住她的,声音不能再温柔了:“怎么能自己从医院跑了?是不是不开心?”
黎光终于开口,声音是哑的:“你都知道了……”
“你转过头来,看看我,好吗?”冉明月心疼不已,心裏把那个曝光的护士和账号已经骂了许多遍,“听我说一些话好不好。”
她也蹲下来,和黎光在一个视角,她才发现原来前面是一堆放在搪瓷盆裏燃烧的炭火。
被小小的火苗烤着,脸上和身上还没那么冷,虽然顶楼有风在吹。
那年影视大学开办进修班,班裏的学生很多都是以前提前被物色好的艺人,被送来培训演技学习的。
下课和晚修的时候,会有一些学生上来排戏和交流,但平时都会锁起来,不能随意出入。
有好几次的午后,黎光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冉明月上来过。
黎光转头看冉明月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双眸湿润清亮,蒙着一团水雾,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鼻头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哭的,也有微红。
头发被吹乱了,往外乱七八糟的飞扬着。黎光穿的衣服其实很少,大衣在身上裹着,领口裏还露出病号服的条纹。2
她甚至都来不及换下病号服就走了。
冉明月的心中越加发酸,知道黎光是受委屈了,又知道黎光会冷的,要把人先抱住。
声音都哑的,谁知道已经偷偷哭多久了?
“身份都是这个人身后的东西,我不在意。”冉明月和黎光面对面,“我知道你是心情不好才从医院裏走了,现在我找到你就好。”
其他的都不是黎光的过错。
黎光说:“你不在意?你一点也不在意?”
她低头,说话的音调失落而低迷,黎光在这裏坐了很多,没有想出什么结果。她哭过了,也已经哭累了。后来就只是想再这么纷乱吵闹的世界裏安静那么一小会儿,手机当然就不看了。
冉明月一只手放在黎光的后背上安抚:“这是别人的错,我为什么要在意?”
她一说完,黎光已经要平覆的心情一下爆发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掉的像是断了线的小珍珠。
这曾经是压在黎光的身上非常沈重的往事,可是她长大了,身份是会刺痛她的事情,却不全然是。
被曝光、被大家指指点点、被所有人觉得可怜,可黎光不觉得自己可怜,她向来是乐观的性格,明白如果不是幸运,她早就没有在这裏哭的机会。
冉明月没有惊愕她是领养的孩子,也没有任何的疑问,没有对她家庭的疑惑,她只有温柔。
独独这份笃定的站在她身后的支持感,告诉她我不在乎你是谁,我只在乎你是你的人,才让黎光的坚强的防线瞬间倾倒,再不覆存在。
就和三年前她被冉明月发现在教室后门哭泣一样,现在的她终于也可以哭了。
黎光的嗓子本来就哑的,哭到后面都没声音了。冉明月知道她需要发洩,所以让黎光自己哭了好一会儿,才摇头提醒她:“好了。再哭下去明天不用讲话了。”
黎光开始抽抽搭搭,早就上气不接下气了,得痛痛快快地发洩一场,但自己已经哭抽了还停不下来,悲伤像潮涌一样。
冉明月扣住她的两段肩膀,平视着她:“还哭?”
黎光很委屈地说:“我一直都在意呜呜呜呜呜……在意……”她一下顿住了两秒钟,直到冉明月给她拍顺了气才能继续说,“你的粉丝,还有很多人,很多很多人,都说——”
“我不管她们的都说。”冉明月摇摇头,“哪怕全世界都说我们之间有差距,或者说我们不相配,可那不是我的想法。”
“谁救赎谁,这个词,我是不承认的,不管是你对我还是我对你。”
冉明月听黎光说到现在,明白黎光为什么会走了。
原来,给予黎光最大打击的并不是自己和家裏人的背后的关系被人找出来,而是因为这个事件,她感觉到一种自己和她之间未来关系茫然的压力。
还姑娘就是太为她着想了,所以才会一瞬间逃开。
冉明月的手机忽然在口袋裏强烈的震动起来,也不知是谁在这时打来的电话。
没时间去应付,冉明月只腾出手进去飞速的按了一下,挂断就算。
冉明月去擦了一把黎光的眼泪,和黎光的距离随之减少,拉的很近,郑重道:“在我这从来没有什么救赎,而是你我之间的双向奔赴,你懂不懂?”
黎光一边点头一边呜呜的哭,哭的更厉害了,冉明月说:“再哭我就要亲你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眼泪把冉明月手裏的纸巾打湿成一团一团,她耐性极好,试着喊了一声宝贝,黎光突然楞住,冉明月才又喊了一声宝宝。
这方法比之前的办法都管用,冉明月没忍住勾了勾唇角,捏了下黎光的
脸,又软又细腻的皮肤触感让她忍不住想贴上去。
黎光却抽噎着说:“不行不行,快点给我的鸡腿翻个面,等下焦了就不好吃了。”
冉明月:“?”
她註视着自己面前的一对炭火陷入沈默,用边上的一木棍扒拉开,裏面有个用锡纸包裹好好的大鸡腿。
黎光眼睛红通通的从自己的兜裏摸出分装的孜然、辣椒粉,五香粉。
冉明月的头上仿佛升起一个问号泡泡,然后碰到火苗,啪地一声灭了。
她以为黎光:孤单,害怕、掉金豆豆。
其实的黎光:柴火,孜然、烤鸡腿。
上面的火堆扒拉开,鸡腿的香味就冒了出来。冉明月觉得太阳穴有点痛,板着张脸说:“我刚刚本来想亲你一下。”
“还亲的。”黎光有点哭腔,脸红通通的,不好意思地说,“等吃完漱完口再亲一口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