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主子……
那年,他有了身孕,她便开始夜不归营,回来不是带着呛鼻的脂粉味,就是一身酒臭味,他正值害喜,闻了作呕,请她不要喝酒,她立即变了脸色,还指责他管得太宽了。
后来,他们开始争吵直到她开始会对他动粗了…
他是明媒正娶,门当户对,知书达礼的正君,却永远比不上外头撒娇使媚的狂蜂浪蝶,他正怀着她的孩子,她却不知体谅,甚至在胎位不正导致提早一个月生产,在难产的当天,她竟还上青楼寻欢作乐去。
明知她是纨袴子女,又是备受宠爱的三女,早已养成了唯我独尊的个性,但他还是一再自问,他哪裏错了?为何妻主不再喜爱他了?
他苦苦地思索,苦苦地等待,苦苦地熬着,最后竟是熬到了一封休书。
察觉自己的幽嘆,李墨涵立即以棉被盖去那声嘆息。
这三年来,他早已学会埋藏心事,甚至再也不跟整日陪他的啸春,吐露半句苦水,只是想得头疼了,难以入眠时,就会起来走一走。
起初啸春还会半夜寻他回去,后来也不管了,只提醒他半夜出去“散步”时记得加件外套保暖。
不知不觉,他已离开房间,来到了小院子,浸淫在柔和的月光之下。
皎洁明亮的玉轮高挂在夜空之中,幽然静谧地俯瞰人间,京城月,青城月,依然是这轮不变的明月,只是他觉得此时此地的月光更为明亮了些。
也许,他总是透过朦胧的泪光望着青城的月吧。
离缘前,等着玩乐不归的她,离缘后,等着回心转意的她,而所有的等待,尽皆化作他滢滢滴落的泪水,落进泥淖裏,杳无踪迹。
不想了,他猛然抹去眼角的酸涩,深吸了一口属于京城冷冽的空气。
目光移落,竟见东厢书房还亮着灯火,他不觉拿手摀住了口,庆幸自己安安静静的,没发出一丝声响。
这么晚了,杜齐月还不睡?莫不是陪孩子吃饭玩耍,耽搁了夜读?
在李家,在佟家,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娘亲愿意花时间去陪伴孩子的,顶多就是抱来玩玩,摸摸头罢了,或者,她真的很爱孩子?可两个裏头有个不是她亲生的……
两人虽是妻夫了,有时候,他想跟她说话,问她很多自己不解的疑问,却又怕吵了她,更不知从何开口,唯一能做的,就是低下头,保持沈默。
她敬重他,他很感激,也许自己应该主动些,给予她床笫之乐…这是他当她夫君最直接,且最容易的“回馈”,不过,她若另外拥有侍宠的话,自己也不会计较的。
这样想的他,猛然拽住心口上的衣襟,惊惶地抬头看月。
心,沈寂了吗?还是死了?曾经那么在意妻主彻夜不归,因而被那人骂作是“妒夫”,如今只求安身立命,就什么都不计较,也不管了吗?
还是,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再去爱一个女人的能力?
今夜月色极美,李墨涵沈浸在这柔和的月辉裏,恍恍惚惚,忘了今夕何夕,也忘了这是京城月,还是青城月……
此时,杜齐月聚精会神写完一篇军事策略后,搁下笔,侧耳倾听。
夜深了,唯一的声响是几条街外的梆子声,原来已是三更天了。
再听片刻,主房那边亦是静悄悄的,不知从何时起,妹妹已不再夜啼了,尤其今晚孩子玩累了,此刻的他…和孩子们应该皆已安睡了吧?
光是听还不够,杜齐月收拾好桌面,吹熄烛火,来到廊下,往那儿看去。
每晚睡前,她总要确认主房一切安妥之后,她才能安心地睡下。
过去,漫漫长夜,虽说有书为伴,但在掩卷之余,面对一屋子的空寂,还是不免感到凄苦寂寥,惶惶而不知所终----
而如今,每每听到孩子们的欢笑声,亦或是听到他的说话声,心便落了底,感觉也踏实了。
才开了门,便惊见月光下,孤立着一个俏生生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