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晖,不怕娘亲了?”李墨涵走过去揉揉那个钻进娘亲衣服裏的小人儿笑道,“餵你吃饭饭,就被收买啦?
晚饭时,所有能餵小德晖吃饭的人都故意不理她,就让她娘亲来餵,一匙,两匙,餵到最后,小人儿就偎到娘亲的怀抱裏去了。
“哈哈。”杜齐月笑得很开心,从衣襟裏抓出小人儿,“我们家德晖长的这么俊俏,以后得留心外头的有儿子的岳母家啰,可别拿糖就拐了我们德晖当她们的儿媳了。”
“糖不好,花儿好。”小德晖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道。
“跟娘说,花儿怎么好?”杜齐月一脸兴味笑问。
小德晖坐直身子,大眼滴溜溜一转,憨嗲嗲地唱了起来,“一朵花儿瓣五片,瓣瓣馨香入梦甜,采来藏在姐枕下,夜夜陪姐共枕眠。”
她一边唱着,一边装作手裏有朵小花,一瓣一瓣采下,唱完了后,李墨涵则皱着眉,对小德晖轻声斥道,
“德晖,你是女孩子,怎可以唱这种歌?”
“没关系,她还小嘛,对不对?德晖。”杜齐月在她的小脸颊上轻轻摩搓笑道。
听娘亲这样护着她,就顺势在娘亲的胸口趴下,拿小脸蛋蹭了蹭,样子好像要睡了。
“怎地,德晖困了?”杜齐月疑惑地望向李墨涵,“该睡了吗?”
“还没,她是在跟你撒娇。”李墨涵笑道,“这两个呀,每晚不给她们在大床蹦上一会儿,还不肯睡呢。”
“娘,来我们房间玩。”杜德曦迫不及待要拉娘去了。
“玩玩。”爱撒娇的小德晖也爬起来,扯下娘亲的衣襟,“娘来嘛。”
“这对宝贝姐妹有了新房间,好比神仙坐拥福地洞天了。”杜齐月大笑站起,抱了小德晖,跟着已是急欲带路的杜德曦走,“好,娘也去躺躺你们的大床,看好不好睡啊。”
“你们娘儿去睡吧。”李墨涵心裏除了欣喜,还是欣喜。
也不知道孩子们拖着娘亲,在大通铺上要如何沸腾翻滚了,她们爱怎么闹,就让她们去吧,今晚他是不会去当个赶孩子上床睡觉的爹爹了。
李墨涵回到房间,继续整理杜齐月的箱笼衣物,有华笙洗凈的,他便收妥,有待洗熨的,他另外丢到了篮子去,一些案卷书籍,他则送去她的书房。
慢腾腾地收拾着,发现箱子底下有一只没见过的漆红木盒。他好奇地拿起来,犹豫了下,心想她都放心让自己整理了,应该不是什么秘密之物,便打了开来,入目便是自己写着“杜大人齐月钧启”字迹的一迭信柬。
“呀。”他慌张地扔下盒子,一张脸顿时燥红了。
那全是他写给妻主的信啊,她藏得这么好,就像藏她的传家宝盒似的-----而他,不也将妻主的信件收进了他亲手缝制的绣花锦袋,妥善地藏在床头小橱裏吗?
明明夜凉了,他却浑身燥热,坐不着,站不住,便起身在房裏走来走去,顺手理了理帐子,再将目光放在两颗并排的枕头上。
想什么呀。他用力揉揉脸颊,今晚妻主让孩子缠住了,应该就在那边睡了,她忙了一天,也早睡了吧?…就算还没睡,她…会过来吗?
来到门边,正想关门,却听到了由远而近的沈稳脚步声,那明明是妻主的脚步声啊!
李墨涵的心顿时骤然狂跳,双手微颤地攀住门板,讶然地抬头看她,满心悸动的同时,竟然口干舌燥起来了……
“我可以进来吗?”杜齐月披发而来,面露微笑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嗳。”他慌忙地低下头。“我以为妻主会在孩子那边,陪她们一起睡。”
“孩子是缠着我一起睡。”杜齐月踏进房间,边说边瞧着这间不再有孩子奶味,也不再是棉被枕头乱堆的整齐卧房后,接着笑道,
“她们还要我跟爹爹一样,说故事给她们听,我就陪她们躺着,想说荆州那裏刚好也称之为黔,便背了一个‘黔之驴’给她们听。”
“背?”
“是啊,柳宗元的好文章,有趣又发人深省,想说孩子们应该会喜欢听的。”
柳宗元?谁啊?怎没听过此号人物?李墨涵心下虽有疑问着,但一想,既是妻主所说的人物,那应该是当地的名人雅士了,所以他便没有出声问她。
杜齐月说完即表情无辜,露出不解的神色,“然而,我才背完,两个孩子本来还睁着大眼睛的,结果一下子竟都全睡着了。”
“妻主是怎么背的?”
“我就背说: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已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唉,故事不是这么说的。”李墨涵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又好气又好笑地对她说道,“妻主,你忘了?我曾写信告诉你,若要我念家书给孩子们听,你就得写白话些,浅显些,不然她们还那么小,是听不懂的。”
“以后她们多念些书,就听得懂了啦。”杜齐月不以为然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