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拿个十两,想到方华有两个娃,他又抽出一张银票。
“我家妻主拿的是微薄薪俸。”回到后门,他将银子和银票摊在帕子上,给方华瞧过再扎起来,“我只能给你五十两,再多的我也没办法了。”
“谢谢。多谢三少正君。路上使用够了。”方华不住地道谢,终于露出笑容。“等我家妻主到任,便有饷银可领,等存够了钱,有机会回到京城,或是托人过来,我一定会还给三少正君。”
“这钱送你,就不用还了。”李墨涵是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这……”方华察言观色,知道多多少少惹恼了三少正君,但他还是忍不住又问道,“三少正君,三小姐有来找你吗?”
“她为什么会来找我?”李墨涵大惊失色,下意识往门外瞧去,好怕那个女人就站在那边,要将他拖出门,再带他回去那段恶梦般的日子。
“没来?老太太都过世了,那三小姐哪儿去了?”
“老太太过……过世了?”李墨涵震惊不已。
“三少正君不知道?”方华很讶异,这事连守城门的和老百姓都知道了,不时拿来当话题闲嗑牙,“老太太在流放地熬不过,病死了,三小姐只是陪着她,又没被判罪,自然该回来找你。”
“他找我做什么?我已经不再是佟家人,再说她不是娶了那林家的小公子?”
“林家小公子…唉,在佟家出事后,他就跟人跑了,可你和她生了个小小姐……”方华住了口,三小姐是个人人唾弃鄙视的罪臣之女,而三少正君如今当了五品官夫君,地位更高了,又怎会愿意再见到败落的前妻主呢?
但卑微的他,除了来这裏卑微地借钱,另外还有一个卑微的目的。
“其实我探听三小姐,是因我忘了跟她道谢,我想跟她说一声,谢谢她带我见了二小姐最后一面。”
“你都再嫁了,过去就过去了,何必再惦记着什么二小姐,三小姐的?”
李墨涵再也没有好口气了,这男人是存心来招惹他的吗?
“是不该惦记了。”方华幽幽地道,“人家记得的是拿黑心钱的二小姐,我记得的二小姐却是对我最好的女人……唉,三少正君教训得好。”
“别再叫我三少正君。”
“杜正君,对不起,今天多谢你的大恩大德。我走了。”
方华一离去,李墨涵立即关上后门,用力地,紧紧地拿手压住,怕还留一线缝隙关不牢,又以背死命抵住,双手拳头也攒得死紧。
就算被方华勾起了旧事,但他早已学会不再回首,可偏偏方华又告诉他两年前的“新事”,曾经笑瞇瞇夸他是佳婿的老太太过世了——是的,世人记得的是嚣张跋扈弄权的佟老太太,可他记得的却是和蔼的婆婆,就算她最后没有回护他,他还是感激佟老太太曾经真心地当他是她的儿女婿。
不,那些人都过去了,不再存在他生命中了,姓佟的若还敢来找他,他便立即唤人棍棒打了出去。
不管是她们佟家的旧事还是新事,那再也影响不了他了。
在梦中,
李墨涵抱着杜德晖,没命地往前跑,
“李墨涵,你站住,我叫你站住!”
他满心尽是恐惧,不管不顾的只想往前跑,就怕被那个女人追了回去。
“回来,可恶,被我追到你就完了!把女儿还我!”
就在他被那女人追到的时候,惊慌地大声喊了出来,女儿是他生的,他才不会让她抱走。
“不要!她已经不是你女儿了!你早就休了我,也不要我们的不是吗?!”
随着他的叫喊,人也醒了过来。
“墨涵,墨涵。”一道熟悉的温柔声音,着急地叫唤他。
他茫然睁眼,就见到黑暗裏一双好柔和,好柔和的眼眸,他想说话,才张了嘴,泪水就迸流出来,有如山洪暴发,滔滔涌下。
在这安静的房间裏,耳畔犹有梦中那一声声激狂暴怒的嘶吼。“回来,给我回来。”
他立即闭眼,抓紧被子,大叫着,“不要!不要!”
“墨涵,做噩梦了?”
此时,他紧攒的拳头被包覆在一双更温暖的手裏。
温暖的触感让他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回到了现实,他在杜齐月的怀抱裏,接受她的保护。
“是做噩梦了……”他为自己的哭泣而心惊,忙道,“没事,我没事。”
“别去想。我在这裏,别怕。”杜齐月不住地抚摸他的头发。
“嗯。”李墨涵瑟缩在熟悉的温热怀抱裏,偷偷地将梦裏的泪水倾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