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和爹爹成亲前,已经有我,所以,我不是娘亲亲生的?”
“没错。”
“姐姐的亲爹爹在这裏。”杜德晖又转头看了一眼青玉骨瓮,再望向娘亲,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裏尽是疑惑,“我的亲生娘亲在哪裏?像大爹爹一样死了吗?”
在那双急欲解答的孩子瞳眸裏,杜齐月明白,该来的总是来了,孩子已非懵懂,而是有自己的心思和感觉了。
杜德曦看完师傅填土,也走过来棚下,坐在娘亲身边的小凳上。
“德曦也一起听吧。”杜齐月说出了萦绕心底多年的想法,“德晖的亲生娘亲……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啊,还活着?”杜德晖好惊讶。
“她在哪裏?怎没来找妹妹?”杜德曦帮忙问。
“她…。”
说到这裏,杜齐月不想对两个女儿说谎,尤其是杜德曦,她想让她知道,就算杜德晖有个浪/荡玩袴不成器的娘亲,也不要轻视,更要她像以前一样的爱护着杜德晖。
“德晖的亲生母亲,人就在青城裏。”
“她为什么不来找?”两姊妹几乎异口同声。
“来,德曦,德晖,娘先问你们一件事,你们喜欢娘吗?”
“喜欢。”又是异口同声。
“娘也很喜欢你们两个好女儿。”杜齐月伸出双臂,拍拍身边的两个小肩头。“而娘,也很喜欢我的娘,也就是你们的青城奶奶,这回她过世了,娘很伤心,你们都看到了。”
两姊妹点点头。
“德晖的亲生娘亲,她也是这样。她很爱她的娘亲,她的娘亲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她怕他她娘亲年老没人照顾,所以陪着老人家一起去,这样就能服侍她娘亲的生活起居了。”
“她跟另一个奶奶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德晖试图弄清真相。
“正是。”
“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哪裏?”杜德曦仍有疑问,“紫林?钵优?天方?”
“你‘西洋番国志’都看过了?”杜齐月露出讚许的眼光,笑道:“天方在哪裏,娘也不知道,但妹妹的亲生娘亲应该没跑那么远。”
“没跑那么远,那跑哪儿去了?”杜德曦还是不满意娘的解答。
“娘不知道。”
“不回来了?”小德晖也问道。
“娘刚说了,是尚未回来。”
“以后她会回来找我吗?”
“娘不知道。”
“娘,你见过那个娘吗?”
“没有。”
小姐妹俩习惯性地对看一眼,娘这么有学问,总是有问必答的,而且还能滔滔不绝,答得比她们问的还多,可如今……竟然一问三不知?
杜齐月亦是汗流浃背,这简直是在应付比特考还艰难的考题。
她这辈子以来,说话向来条理清晰,绝不模棱两可,更不会说谎,可孩子尚且年幼,她除了尽量语带保留且婉转,又要如何将佟家和那个娘的事情说得明白?况且李墨涵从来不愿提起这件事,万一孩子……
“对了,你们可别拿这事去问爹爹。”眼见两姊妹又要问为什么。她赶紧接下去道,“爹爹觉得现在还不是跟德晖说这事的好时机,乖,先别问。”
“为什么?我懂事了呀。”
“是懂事了。”杜齐月微笑摸摸小德晖的头。“德曦,德晖,娘问你们,你们正在学诗经,有时候翻到后头,没有夫子解说,是不是就看不懂其中的意思?”
两姊妹猛点头。
“很多事情也是一样的道理。现在看来,可能很难理解,但过了几年,年纪大一点了,有了学问,也有了眼界,再来看事情,便明白了。”
两姊妹越听越迷糊,不就问那个“娘”在哪裏而已,怎地变成读书了呢?
“德晖,昕儿也还小,等过几年了,你们都大了,娘会再找个适当的时机,找你们一起说。”
杜齐月暗自一嘆,唉,这样可以搪塞过去了吧?现在孩子虽小,但个个都冰雪聪明,尤其好问这点,往往有些让她招架不住了。
“在那之前,你们也不能跟昕儿说,更不能跟爹爹说,我们才回青城,爹爹他很忙,要照顾你们和弟弟,又要认识咱杜家一大家子的姨姨,舅舅,堂姐妹,堂兄弟的,还得打理宅子裏裏外外的事情,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不要再让爹爹烦心,好不好?”
“好。”姐妹俩乖巧地应允,她们最听娘和爹爹的话了。
“德曦,德晖,你们绝不能说这事。”杜齐月再次强调,语气坚定。“这是我们女子汉之间的约定喔。”
“哇。”小姐妹听到女子汉三个字,眼睛都亮了。
“咱娘儿击掌为誓。”杜齐月伸出手掌。
“来了。”德晖立刻将她的手心迭上去,啪的!好一声响亮。
“我也来。”杜德曦也迭上她的手。
“好女儿。”杜齐月的手掌紧紧握住两只与她立誓的小手。
青空白云,原野辽阔,总有一天,孩子们会长大,到了那时,眼界开了,心思宽广了,今天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以后再一一地为她们道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