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齐月手中一下子就接了三支葫芦糖和三支捏面人,笑道,“娘帮你们保管就是了,去,去找爹爹。”
拿了三支糖葫芦和三支的捏面人,杜齐月一抬眼,看到对面书肆店招,只能徒呼荷荷。
李墨涵也知她不爱逛布庄,在京城逛街时,就他带孩子们看布,看有趣的玩意儿,她则去逛书肆或画铺,可现今她手裏拿了各三支糖葫芦和三支捏面人,李墨涵怕糖葫芦和捏面人沾了新布,她也怕去翻书给沾上了,惹人家店主生气呀。
无可奈何,杜齐月只得站在布庄外面等候,欣赏一下青城街景啰。
大街摊商迤逦拉开,热热闹闹的,可越往尽头的那间大宅越是人少车稀,往往逛街的人还走不到那儿,就折了回来。
失志那年,被这副身体前主的娘亲接回青城老家后,闷憋了一阵子之后,她就常常出来逛大街,买个纸笔,吃碗点心,而越往大街尽头的佟家大宅走去,越是热闹,那时佟老大人声望如日中天,即使人在京城为官,青城老家的大宅仍是门庭若市,各式人物往来络绎不绝,连带附近商家也沾了不少光,生意好得不得了。
如今,何止是门前寥落,根本是没人愿意靠近那荒废的宅子。听说官府没入后,卖不出去,只得年覆一年贴着封条,日子久了,门前参天的梧桐树无人修整,粗大树枝胡乱窜生,连闹鬼的传闻都出来了。
刚才,李墨涵必然是瞧见了,不知他是否因此影响了心情?可即便杜齐月有任何想法,还是藏在心底,不会让他知道的。
一个大娘走过去,眼角瞄到了她,又倒退两步走回来,抬起头,瞇起眼睛上上下下将她从头看到脚。
“咦。”大娘惊喜叫道,“这不是杜家的月姐儿吗?”
“钟大娘,您老康健。”杜齐月认出她来了,微笑问候。
“哎呀,你还记得我?”钟大娘乐得手舞足蹈,“月姐儿……不不,喊错了,杜大人呀,早听说你回来了,今日才见到你。打从你回京后,就没见过你了,教我好想你呀。”
“我也几年没吃上钟大娘做的烧饼了,很是想念呢。”
“你在京城当大官,我钟老身年纪大了,还不知有没有福气再见你,唉,杜老太太过去了……”钟大娘发现自己提起伤心事,忙用力摇头,咧嘴笑道,“我烧饼现在传给女儿做了,来来来,摊子还在前头老地方。”
钟大娘乐得大嚷,引得路人註意,人人惊喜不已,原来这位长相清丽俊美,外型看起来儒雅又沈稳的书生就是杜大人啊!可……这位大人的手上,怎么拿了各三支的糖葫芦和捏面人啊?
“钟大娘,等一下就过去,我还在等我的夫君和孩儿们。”
杜齐月微笑指了指布庄,众人恍然大悟,堂堂杜大人竟然被夫君给晾在外头枯站,还帮孩子们拿着捏面人和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呢!
“娘,娘。”杜德曦和德晖各抱了一匹布,兴匆匆地跑出来,“爹爹买了布,要给娘做衣裳。”
李墨涵牵着昕儿出来,一见到外头围了那么多人,吓了一跳,不安地望向妻主。
“都是青城的乡亲。”杜齐月以目示意,要他安心。
李墨涵靠近杜齐月一步,再露出微笑,跟乡亲们点头为礼。
“大家的糖葫芦和捏面人拿回去,别吃错了,这布我来。”
杜齐月递出糖葫芦和捏面人,让孩子们一一“认领”回去,再拿过杜德曦杜德晖的两匹布,以左手抱紧在身侧,然后伸出右手握住李墨涵微凉的手掌,柔声道,“我们前头买烧饼。”
“哇,好个杜大人。”众人惊呼连连,“牵手了。”
“杜大人,杜正君,两位小姐和公子。”钟大娘热烈地招呼道,“这边走,我钟老身请客。”
“你这死鬼。”已经有男人开始教训身边的女人。“每回出来就自个儿走得不见人影,夫郎丢了都不知道,学学人家杜大人吧!”
“人家是大人,我是小人,我不学。”女人死也不肯牵男人的手。
还有好事者,接头交耳,议论纷纷着。
“那两个女娃儿,哪一个是佟三小姐的女儿?”
“最大的那个看起来小大人似的,像杜大人,小的那个吧,佟家都倒几年了,整整三年了耶,你看,那对眼睛眉毛跟佟三小姐有像呢。”
“难得杜大人将佟小小姐一块儿疼爱,李家二少爷也是苦尽甘来了,还跟杜大人生了一个儿子,一大家子看起来挺幸福的。”
“万一佟三小姐回来呢?”
“回来就回来,难不成她敢去抢李家二少爷?恐怕就先让杜大人抓起来打屁股喽。”
“她不会回来啦,就算她没死,犯了死罪的人家哪有脸回来。”
年覆一年,青城外的青山由绿转红,再由枯黄变为白雪,大街依然热闹,街底大宅依然萧索,而仍在她乡流浪的那个人,是回,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