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年初春。
青城是非多,佟锦轩在过年前回来,就在大家以为她与简清幽好事将近时,却传出她又开始上酒楼,赌钱,狎妓的恶劣行径。
眼见李墨涵忧心焦虑,为清幽,也为德晖,杜齐月却是爱莫能助。
这种情况当然不可能让德晖认亲,或许真要带德晖离开青城,远离生母的流言是非,待长大后再来说明了了。
但要离开青城,也得要有官缺给她才行啊。眼见丁忧期满,吏部一直没有消息下来,于是,她暂且搁下青城诸事,上京城走动探听。
才回到了京城自家宅子,就听阿成哥告知消息,她立刻赶到温太师府。
“杜齐月,只有你来看我了。”温太师长嘆一声,神情感慨。
日暮昏暗,一灯如豆,收拾得几乎空荡荡的大厅裏,讲起话来还有回音,不见昔日的仆从如云,美侍服侍,亦不见宾客盈门的盛况,人去楼空的温太师府裏,繁华落尽,凄凉萧索。
杜齐月收回视线,很诚恳地回答道,“听说温太师告老还乡,不日即将启程,学下惟恐相见不及,所以才到京城,便赶来见温太师一面。”
“你才刚到京城?”
“是的,下午方到。”
“你就来了……”我这儿?!温太师吞下尾语,看她片刻,又是慨嘆一声,“你原先是要去吏部还是你岳母那儿的吧?”
“吏部是会去,岳母那裏于礼貌上…是要去的。”
“你的事急,丁忧期满,也该赶快找个缺回补,否则还不知要等多久。”
“这事缓个几天都行,只怕温太师离开京城,就……”
温太师年事已高,加上温皇君被打入了冷宫,此次完全失势,不得不称病告老,待还乡之后,便是天南地北,行路重重,恐怕难再有机会见面了。
“我待你如此,你还愿意来看我?”温太师苍老的脸孔略显激动。
“杜齐月能有今日,不敢忘了温太师的恩情。”
“你就不恨我?”
“这是两回事。”杜齐月依然脸色诚恳。“因为有温太师指导提携,造就了我的仕途,让我得以一展所长,温太师的爱护齐月永远谨记在心,至于有所意见不合之处,那也是我的个性所致,不管对像是否为温太师,结果还是会如此的。”
“你总是择善固执啊!”温太师嘆了又嘆。“你这个人,改不了性子,我看你这回起覆,李恒也不想帮你。”
这点杜齐月早有觉悟。岳母还是一个面面俱到的老好人,谁也不愿得罪,就怕帮她说成了官,她这个“不受教”的儿媳妇到时又要拒绝人情请托或是“不听话”,又让岳母担心官位会受到牵连。
“就按正常程序覆职,让吏部安排。”杜齐月淡淡地道。
“现在是秦菊元的天下了。”温太师望看外头漆黑一片的宅院。“皇上即位,便一心整肃吏治,在我手中是整顿了不少,却又带出一批新权贵……唉,权力这东西,很美啊,当你得不到时,很是渴望,越发想要得到,等拿到了,像是捧在手心裏的珍珠宝石,怎么也舍不得放掉。”
杜齐月静听温太师的感慨,权力虚名太累人,她只珍惜家中美玉。
“现在皇上要的,不是这样的臣子。”温太师神色一正,原是苍凉无力的声音转为坚定,“若秦菊元不能看清这一点,恐怕又是一个佟老大人,又是一个温太师。”
温太师终于懂了,但已太迟,杜齐月只能为温太师惋惜。
“你还是很用功。”温太师又道:“你这几年写的《刑律释解析说》,《防痨防灾先开》,《军事要战策略》,都传到京城来了,我也看过了。”
“学下不才。”杜齐月惊喜不已,“还请太师指教。”
“你写得很好,我没什么可以指教,倒不知皇上看了没。”
“几本薄册,大概没机会传入宫廷。”杜齐月并不指望。
“很久以前,那个谁……”温太师想了一会儿,“对了,卫子辛被诬陷的案子,你写了奏折说办案程序有问题,皇上也向我问过你,可是上个月,皇上在上千个县令裏,又无人举荐,竟圈了卫子辛为监察御史。”
当杜齐月得知卫子辛调任都察院御史时,她还写信去道贺,而卫子辛赴任后,两人依然书信往来频仍,这次上京,她也会去找她叙叙旧。
“朝廷需要像你们这样的人。”温太师望着她。
“有机会的话,愿能为朝廷效力。”杜齐月顿生满腔热情。
“我后日一早离京,你就别来送了,有空写封信报个平安吧。”
“学下一定会写信问候温太师,还请温太师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