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齐月走出大门,最后一次回望黑夜裏的太师府。
一个偌大的府第,没点上灯,闇影幢幢,宛若已消失在黑暗裏。
官场上,来来去去,有恩有怨,前代权臣倒下,后代权臣再起,争的不过是数年风光罢了,最后,所有的人与事终究会如烟消逝。
那还争什么呢?不如认真过活,扎实做事,不求青史留名,但求问心无愧,利益国事民生,也不枉她继承前身仕进的初衷了。
春雨淅沥,泌出泥上芳香,杜齐月才回到青城杜府家门,便遇见了一个不速之客-----佟锦轩。
她接下了她所奉上的状子,此时正摊在书案上,字字端详。
字裏行间,仿佛出现了佟锦轩站在雨中的孤独身影,也不知道为了等她出现,她等了几个时辰,还是几天了?
沈静,孤绝,稳重,像一株深山裏的苍松,静静地站立在那儿,任凭风霜雨雪吹打,她依然屹立不摇。
这不再是过去传说中的浮/浪玩乐的佟家三小姐了,而是一个历尽沧桑,世事艰难的沈着女子。
看完状子,杜齐月已然明白,佟锦轩是为了深入调查月桂酒坊被占一事,不惜故作放/浪,任人唾骂耻笑,甚至再度的让简清幽误会着。
目的,就是为了将月桂酒坊还给简清幽。
此等真心,她绝无可能忽视。
“月。”李墨涵走进书房,欣喜地喊了她。“怎地一回来就钻进书房裏?”
“啊!”
杜齐月心头一跳,立即掩起状纸,又拿来纸镇压住,抬头笑道,“我进门时,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便赶紧地进来查书看看。”
“那我不吵你了。”李墨涵知她习惯,转头就走。
“墨涵,我明天还要上京。”
“又要马上走?”他十分惊讶,又往她桌前走来。
“有急事。”
杜齐月怕他走近桌案,会看到状纸,便起身向前藉由挡住了他的视线。
既知佟锦轩隐瞒的用心,又怕让李墨涵担上了心,所以她并不说破,还严密吩咐随行的华笙也不能说,不然这个憨实的老家人只要吐出一个字,怕会让啸春揪住耳朵问个没完没了了。
“是覆职的事?”李墨涵问道,“你这回上京,结果如何?”
“喔。”她很快地想到了说法,“暂时还没结果,本来吏部要我回家等候消息,后来又听说我写了几本书,便要我呈上去,我便回来拿了。”
“你叫华笙回来拿就成了呀,还巴巴地跑了这趟路?”
“想你和孩子了咩。”
这句话真实不假,说出来之时,杜齐月已紧紧地搂住他的身躯。
深深吸闻了熟悉的软馥馨香,所有的疲惫立即的一扫而空。
“墨涵。”杜齐月亲密的往他脸颊吻了又吻,歉然地道,“我明天一早就走,还得写些东西。”
“那我嘱咐孩子别过来吵你。”他怕妻主用功起来,又要废寝忘食了,于是接着问道,“吃晚饭时,会出来吧?”
“会的。”她逸出微笑,又捏捏他的手。“记得过来喊我唷。”
只怕她会吃得匆忙,李墨涵感到忧心,每次出门回家就要找夫君,抱孩子的她,能有什么大事让她忘了找她们,一回来就闷头闷脑地钻进书房?
……应该是她非常不顺利的覆职之事吧。李墨涵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墨涵,没事的。”杜齐月看出他的担忧,于是面露微笑道,“我很快就回来,等我。”
“好。”他不愿再添惹她的烦心,“家裏很好,你做你该做的事。”
“谢谢夫君了。”她摸摸他的脸。
“妻主去忙吧,我不吵你。”他笑着推开她,让她忙去。
杜齐月回到桌前,翻开状纸,眉头又缓缓地蹙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