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在这儿。”矮小的昕儿倒是一眼就见到站在远处墻边的爹爹和啸春了。
“爹爹在哭?”德晖很担心,立刻跑过去。
“该是看到娘回来了,很高兴吧。”德曦笑笑的说道。
“原来主君也来了。”孟夫子牵了昕儿。“我们过去。”
群众缓缓散去,仍然情绪高昂,意犹未尽,叽叽喳喳谈论着。
“佟三小姐被砍一刀,又被拷打,好像受伤不轻,不知道要不要紧?”
“你没瞧酒坊伙计全出动了,往大夫那边送去了,放心吧。”
“没想到佟三小姐竟然会跟杜大人兜在一块儿,当初她休夫,这前夫君又再嫁给了杜大人,而再娶的林公子后来也因佟家败落了就跟人跑了,不知道她现在心裏怎么想的。”
“你别说人家闲话了,各有各的姻缘啦,佟三小姐----不对,我觉得喊佟掌柜更加顺口,现在她跟清幽公子在一起,也是美事一桩呀。”
“是啊是啊,以后妻夫同心经营酒坊,安心过日子,还提以前作啥?”
“可她女儿在杜大人那儿,也不知去认了没?”
无人註意到站在旁边的德晖,只当她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德晖紧抿着唇,低下头,用力捏了一下指节,再抬起头,往人群最多的那边看去,那是酒坊众人扶了佟锦轩离去的方向。
她踮起脚尖,想要再看清楚方才在公堂昂然站立,答话坚毅有力的女人,却只能看到一群挤得水洩不通看热闹的百姓背影。
“德晖,回家去。”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杜德曦握住她的手。
“姊……”德晖望向德曦,有着从未有过的覆杂神色。
“我想,娘很快就会实现我们女子汉间的约定了。”
直到快上三更,杜齐月方从衙门返家。
沐浴过后,她回到房间,就见李墨涵拿着一条白丝巾子,小心细细地擦拭着挂起来的三品孔雀徘袍公服,他那专註细腻的程度,几乎是打算连上头的绣线缝隙也要剔得干干凈凈的。
“你再擦下去,孔雀毛就秃了。”杜齐月被他的举动惹笑了。
“要不是你明天还穿,我就洗了。”李墨涵退后一步,望看这件代表正义威严的官服。“我真希望你天天穿得光鲜,教那班恶官看了就胆寒。”
“这是新袍子,还很光鲜,别忙了。”杜齐月过去牵起他的手,问道,“孩子都睡了?”
“我说你明日还得起早,给娘好好休息,总算全赶去睡了。”
杜齐月回想一踏进门,三个孩子簇拥过来猛喊娘的“盛况”,虽是跟平日一样,但或许她格外疲累,也或许一段时间未见孩子们了自然倍感窝心。
可一瞧见睡眼惺忪的昕儿和偷打呵欠又猛睁大眼的德晖,她加更不舍。
“嗳,我不是叫华笙捎口信回来,要你们别等我?”
“你出了风头,孩子们崇拜极了,哪耐得住啊?就是要等娘回来呀。”
“你们呀,怎么全跑去看我审案了?”说到这儿,杜齐月倒有些难为情。她公私两张脸,教夫儿看到她森冷的凶神恶煞模样,不知道会不会作恶梦?
“我们没看过钦差大人,当然要瞧热闹了。”李墨涵一直展露笑靥说话,突然哽咽住了。“你回来得很好,也正巧,总算赶上……”
“老天保佑。”杜齐月也捏了一把冷汗,“快到青城时,遇到华兴,听说佟锦轩出事,我吓死了,若再晚个半天……”不赶不行,既然都赶上京城了,又让皇上交付查案大权,当然给更要赶回青城。
受命当夜,她做了调度和准备,隔日便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赶回。
以她经验判断,佟锦轩断人财路,若被发现,必有生命危险,就算她事后治得了可恶的相关人等,但人却被暗算了,或是刑求至死了,然后随便以“暴毙”结案,那将是永远无法挽回的憾事啊。
“你……很好。”李墨涵望向自己这么能干又这么顾虑周详的妻主,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月,你这次做得真好。”
“办公事罢了。”
若只是办公事,又哪能去得急,回来得也快?
李墨涵心裏相当明白,这就是她对佟锦轩的承诺,一旦应允,便又是一个义无反顾。
“你都不跟我说,就急着去京城。”他满腔心情竟不知如何倾诉。
“我还以为你在那边看上了谁呢!”李墨涵朝她开了个玩笑道。
“哈哈哈…你呀,开这种玩笑,小心哪天成真了。”杜齐月拿手轻拍着他柔嫩滑腻的脸颊,扳回一城的笑道。
“你敢?”李墨涵拿眼瞪她,故做凶恶状的威胁她道。
“不敢。”杜齐月也一副小生怕怕的表情笑道。
“唉……你赶了这几日,眼圈儿都黑了。”李墨涵转而轻抚着她的脸颊,跟着笑了,却又同是滑下了晶莹泪水。“月,怎么办,我还想哭……”
“傻,想哭就哭吧,还要跟妻主请示吗?”杜齐月温柔的将他按入了怀裏。
“你累了,该睡觉了,我还是不吵你。”
“要睡,也得让我搂着睡,我可不愿你转过身,背着我偷偷地哭泣。”
“好,你让我哭,我这回哭过后,一定一定再也不会哭了……”说着,他已埋进她的胸膛,痛快淋漓的流出他欢喜的泪水。
所有的担忧都放下了,一切的憾事也抛开了,简清幽拿回酒坊,佟锦轩重获清白,从此抬头挺胸做人,德晖也可以去认生母了。
“墨涵,都没事了。”杜齐月能做的,还是紧紧抱住他。
“今日你好威风,听到人家夸你是好官,我真高兴,真高兴。”
长夜过后,雨过天晴,青城明天将是阳光一片灿烂。
查案稍告一段落,也是妻夫跟孩子们说明事实的时候了。
三个孩子排排站,杜齐月一一看了过去,感到十分欣慰。
杜德曦十岁,清秀俊丽沈稳,德晖七岁,俊俏爽朗,德昕四岁,娇俏甜美。各有个性,各有特色,却是一样地乖巧,一样地冰雪聪明,全是她所疼爱宝贝的好孩子。
“娘和爹爹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们说,都坐下来。”
杜齐月先转头看了身边的李墨涵一眼,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再将目光移回前头的孩子们,特别是坐在中间的德晖。
“德晖,你应该已经明白,娘并不是你的亲生娘亲。”
德辉直直望着娘亲,德昕则是眨着一双漂亮灵黠的大眼睛,略感疑惑。德晖是知道这个事实,只是小德昕心思单纯,并没有想太多。
杜齐月最后决定,只挑捡重点的对孩子们说,并不将她与李墨涵和佟锦轩三人之间覆杂的关系对孩子们说,毕竟这是大人们间的情事,不便说明,等孩子们长大成人之后,便会知晓其中的源由。
“四年前,你亲生母亲的娘亲,也就是你的亲奶奶,犯了朝廷的大错,要被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你的亲娘很孝顺,为了照顾奶奶,你娘亲,随奶奶到了那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服侍奶奶两年直到她老人家过世,然后,她又花了两年的时间,吃了很多的苦,一步步走回青城,而一个家,只能有一个娘,一个爹爹,所以她不好意思过来找德晖,便是她很想念你,所以我们得找一天,去拜访你的亲生娘亲,到时候,你若要回你娘亲的身边,继续当她的孩子,娘会尊重你的意思的。”
虽然德晖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低下头,扯着指头,德昕则是越听越胡涂,二姊不是他二姊吗?怎还有个亲生娘亲?她要当别人家的孩子吗?他不要,他喜欢大姊,但更喜欢二姊啊!!小德昕的泪珠儿在眼眶滚来滚去,不安地望向爹爹。
“德昕来爹爹这儿。”李墨涵拉德昕到他怀裏,温柔地拍拍他。
“为啥一个家,只能有一个娘,一个爹爹?”昕儿有问题了。“我们家不是还有大爹爹吗?”
“昕儿,你乖乖在旁边听。”杜齐月看着他,教导道,“听不懂的,以后长大就明白了。”
“唔。”他四岁了耶,不是常常夸他长大懂事了吗?
“昕儿,大姊回头再慢慢跟你说。”杜德曦侧向告诉他。
“喔。”勉强接受吧。
“那天你们也去看了娘亲审案。”杜齐月继续道,“有看到被冤枉的酒坊佟掌柜吗?”
“有。”只有杜德曦和昕儿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