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齐月前世待的虽是二十一世纪云端高科技的时代,但实际的她,却还是个云英未嫁的黄花大闺女呢!虽说现已结婚了,但也不可能让她马上就进入状况,而且还是一切由女人为主导的女尊世界,所以,此刻的她是乐得让出房间给他们,自己睡书房去的。
“可是……”
李墨涵一惊,抬起头来,想请她稍待一下的,毕竟他是嫁过来的续弦夫,再怎样也不能反客为主,更不愿第一天就让新妻主大人心裏对自己有了芥蒂。
红红的烛光裏,眼前的女人面貌清丽俊美,神情恬静温和,一双註视我的眼眸黧黑深邃,仿佛裏头藏有着无穷尽的学问与智慧,却不是我以为的官僚气息,而是一种面对世事的通透与坚定,一身儒袍简单朴素,在在地流露出她一个读书人的温文儒雅与沈稳内敛的气质。
从此刻起,这女人,就是我的新妻主了……
清风朗朗,明月煦煦,李墨涵一时有了错觉,以为来到了幽静的高山之巅。
她,跟那个她差不多高,年纪也是相差无几,个性为何却是天差地别?眼前的女人,五官端庄,嘴边笑意也隐含着内敛,整个人给人清清爽爽,干干凈凈,……
他低下头,用力眨眼,将那个早已模糊的影像逼了出去。
低头,不是害羞,而是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来面对眼前这个已经是他妻主的女人。
看着眼前的男子…
穿到这裏已近二个年头了,几乎任何事物都还在学习与适应当中,比如当官,当母亲…
如今…还娶了亲,对方是官拜二品大员的二儿子,正确来说,是一个犯了男戒七出最严重的----不贞之罪,而被妻家休弃离缘的下堂夫。
此时此刻,我这才仔细的看着这个,即要与我携手共度将来的男人----我的夫君。
本来就知道这女尊世界裏的男人几乎都长得很好看,只是没想到长成那样的李尚书,竟然生得出这么漂亮的儿子,呃…儿子不是李尚书她这个娘生的,而是他的爹爹,说到这裏,起初初来乍到的我,刚刚接触这个女尊世界的时候,真是发大雷了,不过,我还真庆幸这女尊国不是女人生孩子的。
凭良心说,单这样看,实在看不出来他会是个红杏出墻的料子,因为他的眼神坚定,一看就知他是个个性坚忍刚毅的人,而且,由他写过来的那封信中可以得知,他是个处事严谨的男子。
这样的一个的男子,别说是这女尊国度的男子,就算是在我前世世界的男子,说他会外遇?打死我都是无法相信的。
“吃得还饱吗?”杜齐月的视线移到桌上,又主动道,“如果不够吃,我再叫王叔准备。”
“不,够了。”李墨涵立刻回答道,“东西很多,吃不完,多谢妻主大人。”
“请夫君莫要客气,嗯,如果可以,后面的大人二字可以去掉,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即可。”杜齐月的声音也很温和客气。
这时,妹妹因为没人搭理她,所以便出声抗议了。
“啊啊。”
“妻主大人,妹妹她……”
李墨涵朝床上的妹妹看了一眼,满眼全都写着担忧二字,他怕杜齐月会厌恶他生的女儿。
杜齐月看在眼裏,当然知道他担的什么心,于是柔声对他说道,
“我们是妻夫了,妹妹也是我的女儿,我这当娘的会疼她,会抚养她长大成人,请夫君放心。”
李墨涵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厚厚的水雾遮得他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儒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抿紧着嘴唇,抑住眼眶裏那股酸酸热热的泪水,不让自己失态。
杜齐月说完抬眼一望,即被李墨涵眼含泪水的模样给震撼到了。
原来花美男这般梨花带泪的神情,竟也能这般引人怜爱,好想好想……
呃,我似乎有些被这女尊国的女人气息给感染了…
“时候不早,一天下来夫君也累了,歇息了吧。”
杜齐月克制地收回视线,不欲让初来乍到的李墨涵感觉不自在,又详尽告与他知道,
“我白日在工部值班不在家,你有事情尽管吩咐王叔,我会叫他明天带德曦过来拜见你。”
杜齐月笑意温煦,又问,“啸春,向来是你帮主君照顾妹妹的吗?”
啸春肃立一旁。连气都不敢吭上一声,只是猛点头。
“我待会儿叫华笙搬你的铺盖过来,就麻烦你继续服侍主君和妹妹了。”
“是。”啸春差点跪了下来,这新姑奶奶大人真的好客气。
“我走了,夫君旅途劳顿,请早点安歇。”
门坎外,儒袍下摆缓缓挪移,一步,两步,终于离开了视线,李墨涵望着空空的门廊地板,这才抬起头,视线却又不由自主地寻向那一袭饱含尔雅稳重的儒袍。
书房就在转过长廊的东边厢房,那儿华笙已亮起油灯,站在门外等候她家府主的差遣。
原来,她早已准备让出这间又大又暖和的新房,自己去睡书房的…
是妻夫了,她是这么说的,可为何娶了我,却又不同房呢?还是她另有侍寝小侍?果真应了我的疑虑?她既收了嫁妆银子,又能帮女儿找个新爹爹,这是一桩绝不吃亏的交易吧?…
李墨涵摸向裙中口袋,那裏藏着一封信,被他折得小小的,贴身携带。
信封内容:
月,十七岁进士及第,任职工部至今,官为郎中,十八岁娶夫庄氏,翌年长女出世,夫病故……
她的来信条理清晰,完完整整介绍了自己的身家,字裏行间就如她本人温润和缓的口气,读了下来,倒不像是母亲眼巴巴地去向她乞求了这门亲事,而是一封四平八稳的求婚书,希望他能安心的嫁她为夫。
既为妻夫,汝之女儿,亦为月之女儿,月必视如亲出,望汝勿忧,白首盟约,誓当信守,永矢弗谖。
就是这段话,让他下定决心收拾行囊,带着孩子嫁给这个不可预知的未来。
永矢弗谖——永远都不会忘记所发誓的承诺之事。
是了,就算举行了盛大婚礼,并向世人宣告相约白首的妻夫鸳盟,还是有人可以轻易在几个月后就变心了,然而,却也有人明明知道是个背负不贞骂名的弃夫,身拖着一个油瓶,竟还愿意接纳的。
李墨涵将此信贴身带着,并非感念她的“恩情”,而是作文章容易,实际上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尤其是母亲许的官位与那一千两的嫁妆,若她有一句挑剔他或嫌弃孩子的话,他就当面拿出这封信,丢回她的脚下,拂袖而去。
情况再怎么糟糕,也不过是回青城李府,继续和女儿相依为命罢了。
泪,无声无息地自脸颊滑落,他的心还是无法安歇,也无法安稳下来。
这封信的份量太重,他再也无法带在身边,回头得找个箱子收起来,不要再看了。
雪,绵绵密密,不知什么时候又飘得漫天盖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