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二少爷呀,当京官的夫君不是终日在家相妻教女就好,有空还是得出来走走,今天爹爹就带你去见见世面。”
李墨涵想安心度日,但事与愿违,才过着平静的生活没多久,李府正君便来请他过去。
说是李正君,却非李墨涵的亲生爹爹。这位正君不过大他十来岁,早年是京城的名倌,貌美聪明,能诗擅文,母亲很是喜欢,花了重金纳为宠侍,他七岁那年,郁郁寡欢的爹亲在青城过世,才过了首七,便以“朝廷为重”当借口而没有回青城治丧的母亲,就将宠侍扶了正,成为李府的“李正君”。
如今的李正君名正言顺,更能施展他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本事了。
“我们现在要去哪裏?”李墨涵坐在马车上,心裏不安地问道。
“当然是去见温师府的温正君啊,你该知道,杜齐月现是温太师亲力在提拔的人,也该知道,温正君是当今皇君娘家的表哥,两人还是公子时,感情就很好。”
“我知道。”在他出嫁之前,母亲已在家中详尽说明过了。
“既然你嫁过来了,就得去拜见师爹,这是学生晚辈应有的礼数。”
“我以为……”应该是杜齐月亲自带我登门拜访的才对吧?李墨涵不讚同地拧眉暗忖。
“女人啊,成天忙着公事,忙着忙着就忘了,你当夫君的得警觉些。妻主有妻主们的交际应酬,夫君也得帮衬帮衬,打点打点,她自去见她的温太师,你就来见见温师爹,好让你家妻主的官路顺遂些,好走些。”
“当官的事我不懂。”
“不懂就得多看,多学,叔爹这不就在教你了吗?”李正君夸张地嘆口气,“叔爹好歹是你名分上的爹爹,我也是疼你的,希望你过上好日子的。”
李墨涵不置可否,当年要出嫁到佟家时,这位继父风风光光地坐在青城祖宅大位上,接受他这个“儿子”的跪别煞是尊贵。
如今,他再度出嫁来到这杜家时,却推说他不是李墨涵的亲生父亲,不方便前往杜府来吃家宴。
哼,真不知那一双大小眼,到底疼他什么了,小时候还拜了他生的儿子所赐,常常害李墨涵被母亲责骂呢!
“二少爷呀,你可得明白,你已不是佟家的三少君了。”
李正君自顾自地说下去,“她们佟家在外呼风唤雨,就算不用你三少君出面,人人也都想要巴结你。可现在情势不一样啦,如今你二嫁,嫁的又是杜齐月这个只是个小小的五品官员,即使有你母亲帮她开这条门路,接下来还是得靠她自己啊。”
“靠她自己?那还何必需要我?”
“厚,你怎么讲不通呢。”李正君大呼小叫的,“难怪我听青城家裏的人说,你过去老跟佟三小姐吵架,莫不是你这发大少爷的任性脾气,惹恼了妻主,让她讨厌了,趁机寻个不贞的理由故将给你休离了的?”
李墨涵抿唇不语,用力攒紧手裏的丝帕。
“算了算了,我不讲了,讲了你又不高兴,要不是你娘说,你的那个小小五品官的妻主不懂得迎来送往,更不懂得官夫君们这边的礼数,又何必叫我出来看你这位李二少爷的脸色啊?”
李正君夹枪带棍的,摆足了他这“父亲”的威风后,这才转回“慈祥”的脸孔,幽嘆一声道,“我们也是为儿子媳妇好,这番苦心你可得明白呀。”
“叔爹,我懂了。”李墨涵懒得再听他唠叨,淡淡地应道。
到了温太师府,两人由小厮带领,穿屋过院,来到温正君所在的主屋大厅,那裏已坐着七,八位官夫君,个个衣裳华美,一身一头的金银首饰,全部拿眼瞧着施施然走进门来的李墨涵。
经由李正君介绍,见过了温正君,他只是瞇了眼,点点头。
“唷,他就是杜大人新再娶的夫君啊?”
尊贵的温正君还没开口,坐在最上位的一位年轻公子倒是抢先说话,一双美目不善地上下审视着李墨涵。
“年纪是大了些,脸蛋到也还可以,杜齐月会娶你,大概是想你再帮她多生几个女儿吧。”
“幸好汪大人舍不得太早嫁闺男。”这时有人帮腔说道。
温正君转了一张慈眉善目,和蔼地道,“汪公子你是天生命格贵重,金枝玉叶,註定要有更好的姻缘。”
继温正君之后,再有着其他夫君加入阵容地说三道四起来。
“是呀。”其他夫君在一旁阿谀地说道。
“一个小小的五品郎中又哪配得起汪公子您呢?只怕还会折了她的福,损了她的寿呢。”
“唷,沈正君就别损杜大人了,人家的新婚夫君在这儿哪。”
汪公子笑道,“还是嫁过人的,配上死了夫君的,这才匹配嘛!”
“啊,瞧我疏忽了。”李正君陪着笑脸,赶紧拉了李墨涵道,“来,见过右都统的小千金汪公子,呵呵,再一个月,就得尊称一声淳王君了。”
李墨涵听出了端倪,脸色平淡,敛衽为礼。
别人的尖酸刻薄伤不了他,就像叔爹的唠叨,他可以当作耳边风,心裏唯一的想法竟是庆幸杜齐月没娶了这个刁蛮没教养的千金子。